约莫十点半，距离正式开席还有一阵子。
周家老宅的客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之前陆续来了好几拨宾客。
顾棠陪着几位老先生围坐泡茶。
其他人懂事的打过招呼，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唠嗑。
“看来，我们是来晚了？”
门口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
顾棠闻声抬眼望去，一眼瞧见来人，瞬间愣住。
竟是李博宸。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指尖轻轻一顿，视线落在对方身上，一时竟忘了收回目光。
厅堂里暖灯高挂，衣香鬓影。
人人都穿着这个年月，时下最体面的衣裳。
可他站在门口，一身笔挺军装，肩背绷得笔直。
反倒像是从另一个更硬朗、更肃的世界里闯进来的。
而他的视线，也越过人群，牢牢锁住了那道红衣的身影。
几案边围着一众资历深重的老前辈，皆是身居要职的权贵人物。
周身自带沉淀多年的威严气场。
顾棠就安坐他们中间，一身张扬的红色江青裙格外醒目。
在偏素雅的室内色调里，衬得整个人明艳又出众。
她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哪怕身处在一群分量厚重的长辈当中，也丝毫不见怯场。
举止从容舒缓，抬手垂眸间皆是浑然天成的优雅气韵。
眉眼淡淡的疏离，神色清隽矜贵，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冷气场。
李博宸的目光一落，便再也挪不开了。
“明天周家有个认亲宴，你跟我一起去，见见人，以后工作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本是不想来的，这种场合应酬多，又多是无关紧要的客套，他向来没什么耐心。
可老首长随口提了一句，“听说，周家这次认的孙女，还是以前和周家有过婚约的那姑娘。”
“周家……婚约……”
这两个词撞在一起，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顾棠。
那个从医院里出来，就和他分道扬镳，说要去周家的顾棠。
他当时只觉得荒谬，可鬼使神差的，竟点了头。
“好。”
此刻，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果然在这里。
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
“呵，你还想我们几个老家伙等你啊？”
白爷爷回怼，招呼李博宸坐下。
“博宸来啦？过来坐，听说你转业了？转到哪儿？”
李博宸先对着众人点头示意，才回话。
“我老家安县，这么多年我都不在家，现在也能好好陪陪家人了。”
“哟，好小子，家庭事业两不误。”
“说到家庭，你小子也不小了，老吴你也不帮着张罗张罗。”
坐在另一边的姚爷爷嫌弃的看向刚坐下的老首长。
“人家有父母哪用得着我，而且这小子嘴毒，军区那些小姑娘都被他骂哭了。”
老首长颇为不满的瞥了李博宸一眼。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小姑娘正侧身和旁边的老姜说话，眉目含笑，像一幅仕女图。
老首长觑了李博宸一眼，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这就是老周认的孙女，多大了，有没有对象？”
厅堂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攀谈，齐刷刷的投向这块‘是非之地’。
顾棠转过身来，目光从老首长身上掠过。
“爷爷好，我才刚高中毕业，还小呢，不想谈对象。”
说着余光扫向李博宸，想起之前和他的几次对视，又止住了。
“你叫我姬爷爷就好。”
老首长摆摆手，语气随意。
“女孩子就要多读书，明理，再说，处对象也没说一定要定下来嘛。”
闻言，顾棠莞尔浅笑，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疏离，添了鲜活气息。
“我从小就崇拜军人，但我身体不好，又吃不了那个苦。”
她顿了顿，抬眸，笑容褪去苦涩，多了几分随性洒脱。
“不过，我相信，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答案。”
“小姑娘心思通透。”
说着睨向李博宸。
他可没错过，刚才小姑娘说‘崇拜军人’时，他骤然顿住的指尖。
“行了，你可别教坏人家小姑娘。”
白爷爷看了半天，也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可今天是小姑娘的认亲宴，个人问题可以等下次。
几位老人都上了年纪，身体上也多少有些暗伤。
顾棠起身轻声告了罪，转身去了厨房。
“张妈，汤好了吗？”
“好了，好了，顾小姐现在就要吗？”
“嗯，您帮我把汤端出去吧。”
“糖糖炖了些汤，健脾养胃，爷爷们尝尝。”
顾棠让陈伯把茶具拿下去，亲自把汤盅端上几案。
汤盏素雅简约，汤色清透不油腻。
汤色清亮醇厚，肉质酥软，入口清鲜润口。
“几位爷爷久坐闲谈，脾胃容易发滞。”
“你这孩子心细，难得，难得。”
“老周，你这孙女收的好啊，小棉袄，贴心。”
“哈哈哈，糖糖已经是我周家人了，你们可不许抢。”
周老爷子脸上笑开了花，看向顾棠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到了他们这个阶层，只能比谁家小辈更孝顺，更有能力。
今天，顾棠这一手，无疑是给他长了脸。
顾棠敛下眉眼，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将多余一盏汤轻推到李博宸面前，温声道。
“说来也巧，正好多了一份，就当替你接风洗尘，你要不嫌弃就尝尝吧。”
李博宸低头看着面前的汤盏。
耳边飘着那句‘替你接风洗尘’。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捧起白瓷汤盏。
瓷壁暖而不烫，顺着指腹一路浸到心口。
他低头抿了一口，喉结滚动，沉声道，‘多谢’。
老首长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漫入腹中。
周身的疲惫都舒缓了不少，看向顾棠的目光愈发温和。
“年纪轻轻，心思细腻，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小子。”
说着，视线意味深长的扫过李博宸。
“几位爷爷惯会拿糖糖打趣。”
“这汤是一早就开始炖的，肉质软烂，可以生津润燥。”
几人围坐在几案旁，言语皆是温和闲谈。
茶香混着淡淡的肉香，飘散在空气中。
可这份平和只局限在这方寸之间。
“什么味道啊？真香。”
“呀！这是什么汤啊，张妈做的吗？”
张黎黎从另一边跑过来，笑容甜美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