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璟看了她一眼,道:“谢氏家规第八则,谢氏儿郎所居之处,未成婚前不得命名。需待成婚后,其妻取之。”
姜绾鸢愣了一下。
谢氏家规……
真是不错!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他的眼睛,眉眼间蕴着笑意,“谢忱璟,谢氏家规可有装订成册?我想看看。”
家规有什么好看的?
谢忱璟虽不解,但还是据实应道:“谢氏家规被奉在祠堂内,除祭祀外,若想进祠堂,需得老…父亲允准。”
听闻要谢寒之允准,姜绾鸢眼角微垂,露出些许失望之色。
她才刚刚嫁入谢家,就要谢氏家主为她破例开祠堂。
若传扬出去,不知情者怕是还以为她这皇室郡主是个嚣张跋扈的呢。
“那我不看了。”
“我本来也没有很想看。”说完她又加了一句。
谢忱璟看着她低垂的眼尾,心头躁意愈甚。
“我可以为你写一份。”
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
写什么家规,从前抄的还不够吗!
她就不能凶一点?
态度强硬一些?
这样他便不会心软!
她的眼睛瞬间重新盈满笑意,毫不吝啬地赞叹道:“你竟然能把整份家规全都背下来,可真厉害!”
他轻嗤一声,带着些许自嘲。
头一次有人夸他厉害,是因为他能背下家规。
这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吗?
看着眼前这张笑盈盈的面容,他突然生了几分促狭之意。
他躬身与她平视,眸色深邃,故作凶狠,“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背下来整篇家规吗?”
她摇了摇头,等他继续说。
“那是因为我做了许多错事、坏事,被罚的。”
本是想吓唬她的,说完他自己却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她会不会因此厌恶他?
会不会再也不对他笑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手,抬手轻轻扯了一下他发间的飘带,樱唇轻启,“你被罚了那么多次,有没有被冤枉的时候?”
他凝眸看着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酸酸的涩涩的,却又泛着无法言说地……欢喜。
不过,他不愿承认。
他不愿承认,她明眸微黯便可让他方寸大乱。
更不愿承认,她三言两语又可令他心生欢喜。
他直起身子,飘带脱离她柔软的手心,携着淡淡的香气,滑过他的薄唇。
他眸色微变,下一刻,抬手拨了下她发髻间的步摇,语气有点凶,回道:“没有,我就是喜欢欺负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小娘子!”
说完偷偷抿了下唇,红着耳大步往前走。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旁的小娘子吗?”
“骗你的。”
“那你还说我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娘子,也是骗我的吗?”
“……”
他不回答,却悄悄放慢了脚步。
她并不着急,慢慢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的走着。
云昭院。
谢寒之和傅昭懿立于堂前,谢忱砚和苏令妤及谢砚钰随其身后。
丫鬟挑起门帘,姜绾鸢和谢忱璟并肩而入。
见人入内,他们敛衽拱手执礼,“见过郡主。”
谢忱璟迅速移步到一旁,这礼他若敢承,他家那老头子定要动家法的。
“儿媳见过父亲,母亲。”她福身回礼,主动唤道。
昨大婚,她虽隔着团扇,却也隐隐约约见到了公爹和婆母。
公爹端肃颇有文臣风骨,婆母飒爽颇有将门之采。
傅昭懿亲自上前将她扶起来,看着眼前的人儿,她强压下心头的喜爱,恭敬道:“郡主虽嫁入谢家,但您贵为金枝玉叶,万不可行此大礼。”
“母亲,我虽为郡主,但既嫁入谢家,亦是谢家妇。”
“请父亲母亲上座,受儿媳敬茶之礼。”姜绾鸢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门外论君臣,门内论家人。
既不失皇家体面,又不违人伦之礼。
傅昭懿自认有识人之能,今一眼,她便知这位上京来的小郡主是个心思通透,性情至纯的孩子。
谢寒之与傅昭懿端坐高位。
谢忱璟与姜绾鸢跪于堂前,双手捧盏,茶盏齐眉。
二人似心有灵犀般,异口同声,“请父亲母亲用茶,愿双亲安康顺遂,愿谢氏繁盛昌隆。”
谢寒之接过谢忱璟手中的茶,他轻抿一口,正色道:“三郎,既已成婚,后要担起为人丈夫的责任,对妻子珍之,重之。”
“儿谨遵谢父亲教诲。”谢忱璟颔首低眉,应下。
见父子二人没有怒目而视,傅昭懿心下悄悄松了口气。
她微微欠身接过姜绾鸢手中的茶盏,轻抿一口,和颜悦色地说道:“郡主,三郎虽自幼顽皮,但他秉性不坏,若他敢欺负你,定要来寻母亲,母亲替你收拾他。”
“多谢母亲。”姜绾鸢笑盈盈地开口。
见她欢颜,傅昭懿心中愈发欢喜。
她的儿媳妇,怎么都这么好看啊!
谢寒之和傅昭懿一人备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当然,两个红包尽数归姜绾鸢所有。
敬茶礼毕,谢忱璟单腿支起,利落地起身。
他下意识地俯身,大手稳稳托住姜绾鸢的手臂,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傅昭懿看见后,偷偷地笑了笑。
既拜见过双亲,接下来便是与家中同辈相识。
谢忱璟引她走到谢忱砚面前,挑眉道:“这是大哥,素最喜欢给人当夫子。”
话落,谢忱砚眸色未动,而站在她身侧的苏令妤失笑出声。
随即发觉场合不对,连忙敛起笑意。
只是这笑意尚未完全敛起,她便发现那过分好看的小郡主,正眉眼含笑的望着她。
她眼睛弯弯的,睫毛长长的,看起来就很可爱。
若非今场合不对,她真的很想揉一揉她的脸颊。
“这是大嫂。”谢忱璟并未多说。
苏令妤近前一步,有些兴奋地说道:“我叫苏令妤,年长你几岁,你可以唤我大嫂,也可以唤我阿妤。”
自从嫁给谢忱砚这个老古板,她便只能听他说教,受他管束,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从前教过她些许时,便真的把她当做他的学生了。
不过,从今往后,就有人陪她说话了。
姜绾鸢朝着苏令妤会心一笑,昨的酥山很好吃,今的阿妤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