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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5

岑州,谢府。

东侧院书房内,谢忱璟懒散的坐在书案前,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书案。

而端坐在他对面的谢忱砚,面容沉肃,抿唇不语。

似是坐得有些倦了,谢忱璟收回翘起的长腿,朝着眼前之人挑眉道:“大哥,你在我这打坐半个时辰了,若是还没坐够,你自便可好,我困了要睡觉了。”

说着他便要起身,谢忱砚不语,只抬手拦住他的去路。

谢忱璟轻啧一声,到底没有强行离开,默默地又坐了回去,无奈道:“大哥,你给我透个底,可是我哪里又碍了那老头子的眼,他让你来训斥我的?”

一个凉飕飕的眼神扫过来,谢忱璟轻咳一声,识趣地改口,“碍了父亲大人的眼。”

谢忱砚沉默片刻,从衣袖中掏出一卷书,塞到谢忱璟手中。

“现在就看,看不懂问我。”无一字多余,却道尽了来此的目的。

谢忱璟垂眸看了一眼,直接被气笑了。

他的好大哥,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他的书房坐了半个时辰,只是为了让他看书?

这哪里是兄长,分明比夫子还难缠,也不知大嫂是如何容忍他的。

“非得今看吗?明看不成?”

谢忱砚又不说话了,只是抬手按住他的椅子,不让他有起身的机会。

谢忱璟偏头一笑,点头认命。

得,长兄如父,一个老夫子,一个小夫子。

他两指掀开书皮,落眸于书卷之上,顿时僵住。

许是夜深了,他眼花了。

他重新合上书,再次打开,入目的还是旖旎的画面。

夜深了,但他眼没花。

是他端方如玉的大哥,疯了。

他再次合上画卷,双手环臂,微微后仰。

谢忱砚眉心微蹙,淡然问道:“为何不看?”

“我会,我看什么?”他耸耸肩,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谢忱砚闻言眉头紧锁,正色道:“凡谢氏子孙,需自检己身,不可胡为。”

眼瞧着又要被说教了,谢忱璟连忙出言阻止,“大哥,你这便冤枉人了,我在军中待了许久,自然也听过些许荤……混话,这也算胡为?”

谢忱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起身,道:“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不做半分停留。

许是夜色太深,他并未看清谢忱璟红得透亮的耳尖。

谢忱璟起身撑着桌案探头张望,见人没了踪影,才狠狠地揉了两下耳朵,小声嘀咕道:“一把年纪了,净看些不正经的。”

燥意难压,他连饮几盏凉茶才冷静下来,略显颓废的倚靠在桌案上。

在军营的时候,他的确听见过几句荤话。

但,那是因为他们说得毫无征兆,他想起身回避都来不及。

他手臂微弯,随意地向后一撑,猝不及防地按在画卷上。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耳尖又红透了。

他恼怒地将它塞到书架的最里侧,眼不见,心为净。

这些子,阖府上下都在为他的婚事忙碌,他却愈发觉得有些迷茫。

他原想着与那金尊玉贵的郡主相敬如宾便好。

可婚期越近,他就越消沉。

他听闻这位郡主原是有婚约的,却因要与他成亲,退了婚事。

他怕她,不喜这桩婚事,郁郁寡欢。

他怕她,嫌恶他这个人,争执不休。

怕断了她的姻缘,毁了她的余生。

更怕,他们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

……

五月初三,是姜绾鸢在上京的最后一。

明,她便会启程,前往岑州。

傍晚,温皇后与她娓娓细述着,“绾绾,此去岑州,路途遥远,若是受了委屈,千万要写信回京,切莫自己担着。”

“舅母放心,我都记下了。”姜绾鸢点头应下。

温皇后拉着她的手静坐了许久,最终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方子,交到她的手上,郑重道:“绾绾,你年纪尚小,若孕育子嗣,恐伤本。此方子是太医院院判写得,既可避子,又不会伤了本,你务必留好。”

姜绾鸢看着那方子,虽心生羞臊,但还是妥善的折好,揣进衣袖。

他知道,舅母已经尽力把所有事情都替她安排好了。

姜绾鸢抬眸看向那道角门,轻声道:“舅母,我想和阿姐说说话。”

温皇后看了看那盏纹丝未动的药膳,凤眸中尽是心疼,缓声道:“去吧,好好陪陪她。”

殿内依旧昏暗,侧卧在榻上的沈黛梧依旧面色苍白。

与上次不同的是,沈黛梧此刻正在安睡。

姜绾鸢坐在榻边,双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尽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阿姐,绾绾要嫁人了。”

榻上的人眼眸微动,却没有醒来。

室内昏暗,姜绾鸢不曾察觉,只是轻声自言自语。

“他是个小将军,我虽未曾见过他,可听闻他帮着咱们的将士击退了戎狄。”

“阿姐,你说这样的人,应该是个好人吧?”

“阿姐,你还记得吗?年少的时候,我说舍不得与你分开,你便说长大以后我们嫁到同一家去。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你便可以一辈子护着我。”

“可是阿姐,绾绾已经长大了,绾绾能护着你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泪流满面,晶莹的泪珠顺着雪颊蜿蜒而下,滴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紧紧握住沈黛梧纤细的手,低声呢喃,“阿姐,等绾绾回来,绾绾便一辈子守着你,陪着你,好不好?”

沈黛梧手指轻颤一下,这次她感觉到了。

她知道,阿姐应了。

五月初二,未央宫殿一夜披红,朱门高挂鎏金宫灯。

姜绾鸢身着大红色鸾凤彩翟喜服,金线盘绕,玉粒嵌边,广袖垂落,霞帔坠珠。

头戴九凤珠翠凤冠,累丝缠金,点翠铺羽,东珠缀挂,流苏垂坠。

金线与珠光相映,尽显天家贵女威仪。

“吉时已至,备驾!”

引礼女官高声唱喝,宫人跪地执礼。

“奴婢拜别长宁郡主,愿郡主凤体安康,福泽绵长。”

云染和月纤分侍左右,稳稳托住姜绾鸢的手臂。

红毯自宫殿铺至凤辇,她抬腿跨过门槛,镶满珠翠的足履落地。

自此,唯有前行,不能回首。

凤辇启程,掠过宫殿,朝着宸政殿缓缓行进。

宸政殿外,缙帝与温皇后并肩而立,太后端坐于内。

凤辇落地,裙摆拖曳。

“郡主辞阙—拜!”引礼女官站在台阶之下再次高喝。

裙摆微提,俯身跪地,衣玦清响,叩首以拜。

“再拜—”

“三拜—”

“兴—”

云染和月纤将姜绾鸢扶起身来,光洒下,映在她眸媚眉妩的面容上。

缙帝立于殿前,垂眸看向姜绾鸢,眼中尽是不舍。

“长宁,此去岑州,万事珍重,自保其身。”

“臣女谨遵教诲。”

“升舆—”

凤辇换作凤驾,朝臣执礼相送,礼乐齐鸣。

温皇后紧紧攥着手中帕子,强忍泪水。

太后看着渐行渐远的凤驾仪仗,不免悲戚。

今之景,恰如当年。

唯盼大缙昌盛,再无分离之苦。

凤驾驶出宫门,九重宫阙隐于薄雾之间,再难窥见半分威严。

长街两侧,站满了夹道相送的百姓。

见凤驾驶近,他们纷纷跪地高喝,“草民拜别郡主,郡主千岁千千岁。”

他们只是布衣百姓,他们不懂治国安邦,更不懂江山社稷。

他们只知温嘉长公主和护国大将军在边境守了一年又一年,护了他们一年又一年。

长宁郡主是她们的女儿,理应受此大礼。

姜绾鸢推开凤驾窗牖,望着那一张张朴素又真挚的脸颊,她眼眶渐热。

目光掠过一抹柔而不弱的身影,视线交错,没有怨怼,只有女子间的惺惺相惜。

皇城处,城门大开。

凤驾缓缓驶出上京城,身后传来朝臣的恭送声。

崔玉瑾于人群中抬眸,目光灼灼地盯着渐行渐远的凤驾。

姜绾鸢,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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