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后,谢忱璟被少年郎们拥簇着出门敬酒。
云染和月纤将早已备好的红包分给全喜嬷嬷和院内其他丫鬟,全喜嬷嬷脸上尽是笑意,言语间更是多有祝词。
她们将人送出喜房后,立刻折返回来,只见姜绾鸢半倚在喜榻间,眉眼间尽是倦意。
二人见状,皆露出心疼之色。
自上京启程,近半月方至岑州,如此舟车劳顿,当真是苦了郡主。
“郡主,可要奴婢去传膳?”云染上前轻声询问。
姜绾鸢闻言睡意渐褪,她支着床榻坐直了身子。
老话说的好,民以食为天。
其余都是次要的,谢家的饭好不好吃才是最最要紧的。
临行之前,舅母想给她带上几名宫中御厨,被她拒绝了。
一则,岑州与上京相隔甚远,想来风土人情大不相同。
她又何必累及他人,让他们也与家人深受离别之苦。
二则,她既嫁入谢家,与她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要在一张桌上用膳的。
“月纤,你去问问,这院中可有小厨房?若有的话,让厨娘随意做些清淡的便可。”
“郡主,奴婢方才去送全喜嬷嬷时,院中的厨娘已候在门口。”
“她们说膳食已备好,若您还有想吃的,她们随时候着。”
提及此事,月纤终于露出一丝喜色,看来谢家对她们郡主是上心的。
“那就传膳吧。”
“同她们说,天色晚了,让她们都去歇着吧,别忘了给她们包个红包。”
月纤应下,转身出了喜房。
姜绾鸢起身走向摆在窗棂下的梳妆台落座,云染轻柔的帮她拆卸着头上的凤冠。
凤冠刚卸完,霞帔尚未来得及取下,门口便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姜绾鸢扫了一眼,云染心领神会,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着浅绿色衣裙的丫鬟,见到云染略有些紧张的福身行礼,“姐…姐姐,我是大少夫人身边的汀兰,这是大少夫人让我给郡主送来的甜点。”
说着便将自己手中密闭的食盒递了过来。
虽紧张的有些结巴,但规矩却不曾出错。
“有劳了,代我谢过大嫂。”细软的声音响起。
汀兰下意识抬头,寻声看了过去,眼眸渐渐亮了起来。
只见眼前的女子钗环尽褪,如绸缎顺滑的青丝垂至腰间,红色的喜服穿在她的身上不见半分老气,反而更添明艳之姿。
触及她眉间那抹笑意,汀兰才缓过神来,慌乱地俯身叩首,“奴婢见过郡主,郡主千岁千千岁。”
姜绾鸢看着眼前过分乖巧的小丫鬟,不自觉笑出声,轻声道:“起来吧,在家里不必行此大礼。”
云染俯身将人扶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红包递到汀兰手里,柔声道:“郡主大婚,沾沾喜气。”
送走汀兰后,云染将食盒放在圆桌上,取出里面的甜点,竟是一份酥山。
看见酥山,姜绾鸢明眸更亮,拿起羹匙挖了一大块,送入口中。
绵密清甜的口感令她眯了眯眼睛,随即露出惊艳之色。
谢家的厨娘竟有如此的好手艺,当真是不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月纤带着食盒进了喜房,将里面的膳食尽数摆在圆桌上。
不得不说,光看色相,便能知道这些菜定是好吃的,只是这菜量不同于京城的小巧。
姜绾鸢细细品尝着这些美味佳肴,每道都做得色香味俱全,其中油焖春笋和八宝鸭最得她心意。
最终,一整份酥膳尽数入了腹中,一整盒膳食也被主仆三人用得所剩无几。
月纤收拾碗碟时,发现原本盛酥山的食盒里有一张字条。
她取出字条,递给姜绾鸢道:“郡主,这里还有张字条哎。”
字条折得极小,姜绾鸢将其打开,上面是秀丽的簪花小楷。
“酥山沁凉,可解疲乏。”
她樱唇浅弯,眉眼盈盈。
谢家的膳食,好吃。
谢家的人,也好。
她将字条收进锦匣里,起身朝着盥洗室走去。
盥洗室内早已备好了香汤,香膏,发膏一应俱全。
浴桶内,姜绾鸢半阖着眼眸,云染轻柔的为她沐发,月纤将香膏涂抹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水面之上,纯洁无瑕。
水面之下,波涛汹涌。
两刻钟后,云染用指尖探了探水温,轻声道:“郡主,水凉了,起身吧。”
“嗯。”她缓缓起身,云染和月纤垂着眼眸为她换上一身红色寝衣,扶着她坐于榻间。
今起得太早,又加上刚刚吃饱喝足,身子沾到柔软舒适的床榻,难免就有些昏昏欲睡。
谢家在岑州颇有威望,再加之郡主身份尊贵,想来今来府上道贺之人定是不少。
他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她睡一会倒也不打紧。
想着想着,人便睡熟了。
见她睡熟了,月纤动作极轻的为她褪去足履,云染扯过喜被轻搭在她的身上。
岑州不比京城,都五月的天了,夜间竟还夹杂着些许凉意。
不过,岑州的天比京城的蓝,夜间的繁星也比京城的多。
她们对视一眼,随即同时起身走向屋外,守在门口处。
妤安院,苏令妤满脸兴奋地拉着汀兰问,“见到小郡主了吗?她生得好看吗?”
汀兰乖巧地点头,言辞质朴真诚,“好看,很好看。”
是一种她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的好看。
苏令妤眼眸亮了几分,汀兰这丫头最是实诚,她说好看,那就一定是好看。
“那她说话的声音好听吗?”她追问道。
汀兰想到那细细软软的声音和温温柔柔的语气,她再次点头肯定,“很好听。”
苏令妤听后,眼眸更亮,随之又有几分失落,愤愤道:“都怪谢忱砚,不让我去观礼,不然我今便能见到好看的小郡主了。”
“并非我故意不让你去,是于礼不合。”谢忱砚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苏令妤被吓了一跳,转身瞪向他。
“什么于礼不合,分明是你古板难缠,像个夫子。”
汀兰性子怯,被自家夫人的话吓得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月芙习以为常般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将人拖了出去。
谢忱砚并未有过多反应,只是将目光落在她的清丽的面容上,久久不言。
苏令妤被他盯得手臂起栗,“莫名其妙”。
她不悦地嘀咕出声,背过身准备去看话本子。
谢忱砚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将人拽了回来,俯身看向她唇边未擦净的残渣,“你吃酥山了?”
苏令妤抿了抿唇,嘴硬道:“没有。”
她不仅吃了,她还送给小郡主了,但她就是不承认!
看着她眸中的笑意,他眸色深了几分。
良久,他松开她的手臂,哑声道:“酥山性寒,这才五月的天,不易食之。”
“哦,我没吃。”她嘴硬到底。
最终,谢忱砚并未深究。
明月高悬之时,夫妻二人,一个卧在榻上美滋滋的看着话本子,一个在书房内拧着眉不知在思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