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我是你见过最好看的小娘子,那你认识很多小娘子吗?”
耳红意尚未褪去,榻间的小郡主又问了一个更刁钻的问题。
向来桀骜不驯的少年被得节节败退,他负气道:“没有,我自幼混账,旁的小娘子都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说话时他的眼睛是看着她的,仿佛在说,“这下,你也该远离我了。”
可是,没有。
她闻言眼睛又亮了几分,继续往前挪了挪身子。
看着她跪坐在榻沿上,他蹙了眉。
榻上虽铺了许多层衾褥,可她看起来就很娇气。
她这样坐着,膝盖不会疼吗?
“那你有喜欢的小娘子吗?”
她又开始发问了,他又愣住了。
除了他母亲和大嫂,他和其他小娘子说的话加起来怕是都没有今同她一个人说得多。
又哪里谈得上喜欢?
“你做了我的夫婿,就不能纳妾了。若你想纳妾,便只能先与我和离。”
她看着他,说得极其认真。
她与他,是联姻,不是和亲。
她愿意与他,与整个谢家好好相处,但前提是不能委屈了自己。
听见和离二字,他眸色深沉,随即坐正了身子,直视她的眼眸,道:
“谢氏家训第一则,凡谢氏儿郎,婚前不可蓄婢纳妾,更不可豢养外室。婚后四十无子方可过继旁支子嗣,若要纳妾以续香火,需得正妻应允;若正妻不允,亦不可纳;若正妻因此心生嫌隙,允其和离,并奉以财帛。”
姜绾鸢愈听眸中笑意愈浓,早就听闻谢氏家规繁多,家训森严。
却不想这家训竟是如此正派!
想来谢家虽规矩繁冗,但也因此避免了不计其数的夫妻离心,父子失和,兄弟阋墙。
这样的人家,远胜京城许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高门大户,簪缨世族。
“多少财帛?”她双手支在榻沿,探着脑袋笑吟吟地问道。
谢忱璟面色一僵,迅速起身道:“我不纳妾。”
由于动作太急,凳子应声倒地,重重地砸向地面,发出声响。
云染和月纤本就坐立不安,骤然听见隔壁正房传来的动静,二人顿时吓了一跳。
云染虽担忧,但她心思沉稳,郡主代表的是皇室尊贵,姑爷如何也不敢对郡主动手的。
月纤却顾不得那么多,转身便要冲出房门,云染极力劝阻才将人拦下。
“我也没说要和离,我只是好奇。”榻间的人,樱唇浅浅的弯着,眸子水灵灵的。
谢忱砚看了她片刻,回道:“归还全数嫁妆并奉以半数私产。”
“那你的私产多吗?”
闻言,他的脸又黑了几分。
新婚第一,她便想与他和离,分他半数私产。
可那半数私产有什么好的?
她若是不和离,他的私产便全都是她的。
他不理她了,躬身扶起圆凳,坐下饮茶。
“谢忱璟?”她又唤他。
虽有些生气,但还是转过身,等她说话。
她垂眸看向他手中的茶盏,软声道:“我口渴了。”
他气笑了,心里想着与他和离,却还心安理得的使唤他。
见他不动,她也不催促,只是仰着头,软软地望着他。
最终,他妥协了。
他拿过一个新的茶盏,斟了半盏茶,走近床榻,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手指在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
姜绾鸢双手捧着茶盏,慢慢的抿着,抿茶的时候还不时不时的抬眸去看他。
不得不说,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但脾气,似乎不大好。
谢忱璟站在她身前等着她喝完,挺拔的身影挡去了大半光亮。
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她整个人被他的影子完全笼罩。
仿佛他在抱着她……
他看得眼热,连忙将视线挪开,垂下眼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茶。
区区半盏茶,她竟抿了五六口才饮完?
她极其自然地将茶盏递给他,然后起身挪向床榻里面,轻声道:“我要睡里侧的,我在外侧睡不着的。”
谢忱璟并没明白她的意思,她既嫁给了他,那至少在这个院子就是她说了算的,她想睡哪便睡哪,为何要特意说呢?
他的心思本不用猜,因为他心里想什么,脸上表现出的都是什么。
见他没懂她的意思。
姜绾鸢解释道:“在上京,夫妻卧榻之间,一般都是妻子睡在外侧,以便服侍夫君。”
“当然,这都是陋习。”
她并不赞同。
“我是郡主,我的夫婿需要睡在外侧。”
“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让你睡外侧的,是因为我睡外侧会害怕。”
“我夜间睡觉很老实的,我也不用你服侍我,这点你大可放心。”
“你为何会害怕睡在外侧?”他挑开床幔,看着她问道。
她并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声音闷闷地说道:“没有为什么,天生的毛病。”
不止他的心思尽数写于脸上,她的心思也一样。
他看出来了,她不想说,至少此时不想同他说。
她既不想说,他便不问。
她掀开里侧的锦衾,重新躺下。
过了许久,谢忱璟都没有上榻。
她转头去寻找他的身影,只见他从长柜里拿了条薄薄的锦衾铺在对面的小榻上。
“你在做什么?”
“你年纪尚小,我们不能圆房。”说到圆房,他耳朵又不争气的红了。
大嫂与大哥成婚的时候是十七,那时他便觉得他大哥是个老不正经的。
现在,他成婚了,他的妻子更小。
虽说女子十五及笄便可嫁人,可他着实下不去手。
怪不得,他母亲昨对他千般嘱咐,万般提醒。
“不圆房,就不能同榻而眠了吗?”她问得极其认真,因为她是真的害怕一个睡觉。
从前,都是云染和月纤轮流陪着她睡得。
他停下动作,然后默默地将锦衾重新叠好,塞了回去。
原本宽敞的床榻,他一上来,竟显得有些仄狭窄。
两人之间大概隔着大约一个枕头的距离,他身上的木质冷香渐渐传了过来。
也不知是今太累,还是这他身上气味催眠,她竟又睡了过去。
听着她平稳的呼吸,谢忱璟睁开眼眸。
偏头看过去,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气愈发往鼻子里钻,惹得他呼吸更乱。
他不敢再看她,连忙闭上眼睛,心里却越来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