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嫁仪仗,绵延数千里。
凤驾随侍,平安至岑州
五月十八,是大婚之。
谢忱璟身着朱红色云纹交领喜袍,腰间束以同色玉带銙,宽肩之上斜披大红锦绸,马尾高束,墨发飘彩。
骑在红鬃烈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如柏,眉眼清隽,意气风发。
百姓赞叹不绝,这岑州的“小霸王”生得是真俊俏。
迎亲的队伍,自谢府启程,锣鼓喧天,喜乐长鸣。
最终,队伍停在东侧长街一座庄严肃穆的府邸,这是谢家提前为姜绾鸢及其随侍备下的暂住之处。
谢忱璟利落地翻身下马,拱手执礼,朗声道:“谢氏忱璟,恭迎郡主。”
引礼女官立于正门处,微微垂首,“请郡主夫婿作催妆诗一首,以示欢喜。”
谢忱璟漆眸微垂,薄唇轻抿。
果然,金尊玉贵的小郡主是喜欢吟诗作赋的世家郎君的。
可惜,他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他近前一步,再次拱手,薄唇轻启,“朱云映照华堂,金钗翠钿理容妆。新诗一阙待卿至,卿若存犹吾可候。”
一首催妆诗传入院中,姜绾鸢坐在铜镜前,闻之莞尔。
诗境古朴无华。
但诗意她喜欢。
凤冠上的流珠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晃,喜服裙摆拖曳而过。
正门大开,谢忱璟抬眸望去。
只见身量纤纤的女子以团扇掩面,纵使眼力再佳,也只窥得见那双执着团扇的纤白素手。
“请郡主夫婿礼拜郡主,以示恭敬。”
女官话落,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
岑州民风淳朴,夫妻和乐,鲜有宠妾灭妻之举,却也未曾听闻哪家夫君需拜妻子之理。
但转念一想,皇室郡主,金尊玉贵之躯,又有何受不得。
只是,这岑州的小霸王,他肯吗?
在众人的疑问下,谢忱璟浓眉未蹙,漆眸平和,俯身顿首,深揖一礼。
若拜的只是郡主,他或许并不情愿。
可夫拜妻,又有何不情愿?
纵使这桩婚事非他所愿,但她的确是他的妻。
余光下至,她看见一抹红色,那是他系在发间的飘带。
她悄悄下移团扇,垂眸看向俯首于她身前的少年。
发色幽墨,眉间俊朗。
其余,便看不见了。
谢忱璟自觉恭敬以示,骤然抬首,却猝不及防地撞上少女水润澄澈的明眸。
四目相对之时,她握着团扇的手微颤,旋即团扇上移,将那双明眸遮得不见半分春色。
而俯身在地的少年,怔然失神。
虽只有一眼,但他清楚地看见了那双明眸。
偷看他时,似狡黠的小狐狸。
被他发现之时,又似惊慌失措的小鹿。
小娘子的眸色竟是这般灵动明媚的吗?
“请郡主夫婿起身,迎郡主入府。”引礼女官拔高声音,自此她任务圆满,亦盼郡主此生圆满。
迎亲队伍折返,礼乐之声再起。
谢忱璟依旧高骑大马,只是这一次,他身后的轿辇里多了个明眸善睐的小娘子。
谢府正厅,谢寒之与傅昭懿坐于高堂。
姜绾鸢与谢忱璟并肩站于堂前,少年挺拔俊朗,少女端雅明艳,般配至极。
谢氏夫妇起身见礼,“见过郡主。”
姜绾鸢微微福身,回礼。
先尽国礼,再尽家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至此,长于上京皇城的小郡主成了谢忱璟的妻子。
谢府,东侧院内。
红绸高悬,张灯结彩。
姜绾鸢在众人的拥簇下坐在喜榻间,全喜嬷嬷满脸喜色又恭敬有加。
“请公子做诗,迎郡主却扇。”
听到又要作诗,谢忱璟眉头微蹙,却在不经意间看见团扇之下,少女轻颤的肩膀,她分明在笑。
她在笑什么?
是笑他的诗不够酸?
还是她已经听过许多酸诗……
他敛起蹙色,骤然开口道:“宝扇低垂遮华容,轻执半掩美人眸。今朝红烛花相映,唯愿与卿共白头。”
她的肩膀顿住,执着团扇的手攥得愈加发紧。
他的诗她听懂了。
他是在打趣她方才偷偷看他。
心下不禁有些恼,早知道就该动作快些,便不会被发现了。
见她不笑了,他笑了。
姜绾鸢不肯却扇,全喜嬷嬷不免生了几分急色。
这桩婚事,可是事关皇室,若不能圆满礼成,她后怕是吃不上这碗饭了。
“请公子再作崔妆诗一首。”全喜嬷嬷再次开口。
这次,两人都笑不出来了。
谢忱璟垂眸不语,如此酸诗,他再作不来第二首。
姜绾鸢脸颊微红,她实在不想再听他的调侃之言。
眼瞧气氛僵持,原本起哄的少年郎们也不敢再过分喧闹。
全喜嬷嬷刚要再开口,便见那双轻执团扇的素手有了动作。
谢忱璟望向她,团扇缓缓下移,露出那双与方才别无二致的明眸。
此刻,他竟然在心底庆幸起来,“还好,没变。”
随着团扇被搁置在托盘之上,玉软花柔的娇颜直白地呈在众人眼前。
观礼的人群中不免发出几许惊叹声,“好美的小娘子啊。”
“什么小娘子,那是郡主。”一道压低的提醒声传来,将熙攘的赞叹声压下了些许。
谢忱璟怔怔地望着她,他听不见周围嘈杂的声音,他只能看得见她。
他看得见她的泠泠杏目,看得见她的琼鼻樱唇,看得见她雪颊上那抹绯丽之色。
唯独看不见,他自己那颗跳动得极快的心。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盯着她,却又移不开目光。
姜绾鸢坐在榻间,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少年。
比白那一眼,看得更加清楚。
白里俊朗无双的面容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近乎妖冶。
全喜嬷嬷见状,脸上笑意更甚,貌美的小娘子,俊朗的小郎君,就是般配。
她接过丫鬟手中的托盘,上面盛着缠枝纹彩线双盏。
“请郡主和公子满饮此杯。”
姜绾鸢站起身来,率先执起其中一盏,抬手以待。
被身后的好友推了一把的谢忱璟终于回过神来,抬手执起另一盏。
“合卺交杯,永以为好。”
两盏相碰,一饮而尽。
至此,大礼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