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
柳如烟人生头一遭被人骂“贱人”,而且,骂她的这个人,竟是三年来对自己摇尾乞怜,百依百顺的李浊。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是不是最近劳过度,生了幻听?
可眼前李浊的眼神,冰冷刺骨。
丝毫不像开玩笑。
直到此刻,柳如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李浊,真的在羞辱她。
今的李浊,与往截然不同。
满头白发如雪,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似大病初愈。
大概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情。
柳如烟心中闪过一丝模糊的念头,却来不及细想,便被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吞没。
她柳如烟,墨云城第一美人,柳家嫡长女,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含在舌尖,供在神龛上,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你敢骂我?”
柳如烟声音发颤,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白发少年。
李浊静静看着她,目光淡漠。
他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小绵羊弟弟。
他是李浊。
人狠,话不多。
“三千两黄金,一分不能少。”
“否则,你柳大小姐,今也要留在这里。”
柳如烟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行,绝对不可能!”
三千两黄金,他怎么不去抢?
柳家一年的进项才多少?
她虽是嫡长女,手头能动用的私房钱撑死了不过几百两。
三千两,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她下意识认为,李浊只是在虚张声势,不过是换了种方式讨要好处,骨子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舔狗。
只要她咬死不松口,他能怎样?
他敢怎样?
李浊笑了。
“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掠出。
刀光一闪。
快。
快得柳如烟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她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耳边掠过,带起几缕发丝,然后,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柳三行的眼睛猛然睁大,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一柄短刀贯穿了他的膛,刀尖从后背透出,殷红的血珠顺着刀锋一滴一滴滑落,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口渗出的血迹,喉咙里涌出血沫,咕噜咕噜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大…大小姐…”
柳三行艰难地转过头,望向柳如烟的方向,眼中满是绝望。
他至死都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大小姐来了,李浊还敢动手?
为什么他都搬出了大小姐,李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三年了,三年来他无数次仗着柳家的势欺压李浊,无数次在背后嘲笑这条舔狗软弱可欺。
他一直以为,大小姐就是李浊的死,是李浊的命门,是李浊永远不敢触碰的逆鳞。
只要大小姐在,李浊就是条拔了牙的蛇,连条虫都不如。
可此刻,刀锋穿而过,冰冷的痛意从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终于明白…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大小姐在不在,对李浊而言,本毫无区别。
不,或许有区别。
区别在于,多了一个人眼睁睁看着他的血一点点流。
“救我…”
柳三行的声音越来越弱,濒临死亡。
最后,身躯晃了晃,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再无动静。
至死,眼睛都没有闭上。
死不瞑目。
【叮!恭喜宿主斩恶奴,获得7点恶浊】
李浊收回短刀,刀身上的血迹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他随手一甩,血珠飞溅,落在青石板上,与满地的猩红融为一体。
冷哼一声。
七点恶浊。
这老东西果然不是好货色,手里竟有七条无辜人命。
死不足惜。
柳如烟僵在原地,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温热的血溅在她裙摆上,月白色的锦衣染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柳三行方才还跪在她脚下哭诉求救,转瞬之间,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死在李浊手里。
柳如烟终于认清了一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
今的李浊,不再是那个任她呼来喝去,百依百顺的舔狗。
他是神。
是恶魔。
是血腥暴力的刽子手。
一言不合,便要人。
他只是想,便了。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腔里灌满了浓烈的血腥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
她是柳家大小姐,是墨云城第一美人,是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白月光。
李浊一定是还在生气。
对,一定是这样。
她稳了稳心神,声音放软,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耀,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李浊没有回应。
柳如烟咬了咬下唇,眼中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愈发柔软,楚楚可怜的说发现:
“那天…我只是开玩笑的。”
“我和他…真的没有关系。”
“我从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你。”
“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语气真挚,眼神动人,表情恰到好处。
换做旁人,怕是要被这一眼看得心都化了。
李浊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今,何必当初?
弟弟被得走投无路,万念俱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现在道歉?
晚了。
李浊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翻涌的意。
不是不想她。
是时候未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还不是斩柳如烟的时候。
了这个贱人容易,可了之后呢?
柳家的反扑,王家的介入,以他如今的力量,还无法抗衡两大世家的联手。
他要的,从来不是柳如烟一条贱命。
他要的,是将王家,柳家连拔起,屠戮满门,一个不留。
斩草除,鸡犬不留。
让这两大家族,从墨云城彻底消失,连块完整的墓碑都不剩。
现在,只能先收点利息。
李浊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揉了揉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抬眸,看向柳如烟,声音平静得可怕:
“准备好了吗?”
柳如烟一愣,美眸中满是困惑,下意识问道:“准备…什么?”
她不明白。
李浊要她准备什么?
准备三千两黄金?可她明明已经拒绝了。
准备道歉?可她方才不是已经道过歉了?
还是说…
他准备放过她了?
柳如烟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眼中甚至泛起几分期待。
李浊笑了笑。
然后,他动了。
没有刀光,没有剑影。
只有一只拳头。
巴掌大的拳头,骨节分明,指节修长。
可就是这样一只拳头,带着破空之声,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奔柳如烟的面门而来。
快。
快到柳如烟甚至来不及尖叫。
她只看见一只拳头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
眼前一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