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行闻言,露出激动之色。
得救了。
只要大小姐现身,李浊必定乖乖俯首,收起獠牙,做回那条摇尾乞怜的舔狗。
三年来,哪次不是如此?
大小姐皱眉,李耀便低声下气地哄;
大小姐跺脚,李耀便巴巴地凑上前赔不是。
殷勤备至,卑微入骨,整个墨云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今,也不会例外。
大小姐可是李浊少爷的心头肉,掌中珠,眼中明月。
他们这些下人的性命,在大小姐眼中连蝼蚁都不如,可大小姐的脸面,李浊怎敢不顾?
怎敢!
他偷偷抬眼,瞥向血泊中央那道白发身影,心中竟生出几分扭曲的快意。
你再凶又如何?再狠又如何?
在大小姐面前,还不是得乖乖跪下?
李庄见少爷半晌不语,心中忐忑,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试探道:
“少爷,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三千两黄金,毕竟不是小数目,柳家那边…”
李浊微微一顿,侧目扫了他一眼,唇角微动,不容置疑:
“多?”
“一点都不多。”
“今天谁来了,都是这个价。”
李庄喉结滚动,悬着的心悄然落回原位,又悄悄往上提了半寸。
听少爷这口气,就算柳如烟亲至,怕是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可他终究不敢全然放心。
那毕竟是柳如烟啊。
是让少爷惦念了三年,忍让了三年,连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的柳如烟啊。
但愿如此。
李庄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静待命运落锤。
人群忽然自动裂开一道缝隙,如同被无形的手掌从中间拨开。
芬芳香风先于人至,丝丝缕缕沁入浓烈的血腥之中,竟硬生生冲淡了几分铁锈气息。
香气清冽馥郁,是上等的凝露花香,寻常人家倾尽家财也买不来半瓶。
柳如烟迈着娇小碎步入场,莲步轻移,裙裾微摆,步履生香,所过之处围观者纷纷侧目,下意识屏息凝神,为她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好一个冰肌玉骨的美人胚子。
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
一身月白色锦衣勾勒出玲珑身段,腰束锦带,盈盈不堪一握,乌黑长发以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落耳际,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庞愈发清丽脱俗。
行走间衣袂飘飘,步步生莲,宛如画中仙子踏尘而来。
柳如烟堪堪踏过锦云阁门槛,玉足还未落稳,柳三行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扑向她裙下,涕泪横流的哭诉:
“小姐!小姐救救小的!”
“李少爷要造反了!他把人都了!全都了!”
“还要小的交出三千两黄金!小姐,您再不来,小的也要死在这儿了!”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混着泪水糊了一脸,却浑然不觉疼痛,满心满眼只有求生的本能。
柳如烟脚步微滞,黛眉轻蹙。
她垂下美眸,目光扫过满地猩红,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之中,死状凄惨,喉间,腹,颈侧,刀刀致命,血迹未,在光下泛着刺目的暗红。
随后,瞳孔骤缩,娇躯微晃,唇间逸出一声低呼,下意识退后半步,素手掩住了口鼻,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那些服饰…
柳家子弟的纹样,她再熟悉不过。
怎会死在锦云阁门前?死在李浊手里?
还有三千两黄金?开什么玩笑!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膛起伏,放下掩口的手,美眸凌厉,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
“李浊,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毁掉我们之间好不容易维系的关系?”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道歉。”
“再赔偿一千两黄金,这事便这么算了,我柳如烟大度,不予追究。”
话音落下,她微微扬起下巴,等着李浊像往常那般低声下气地道歉。
语气笃定,姿态高高在上。
李浊静静立在原地,垂眸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的柳家大小姐。
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确实当得起墨云城第一美人的赞誉。
一袭锦衣勾勒出曼妙身段,肤若凝脂吹弹可破,腰如约素不盈一握,五官精致得像是匠人穷尽一生雕琢出的杰作。
单论皮囊,堪称完美。
完美得像个精心打造的瓷娃娃。
只是…
皮囊之下,空空如也。
瓷娃娃里塞的,不过是腐烂发臭的稻草。
骨子里是蛇蝎心肠,面上是冰清玉洁。
仗着几分姿色,把男人当狗耍,将旁人的真心捧在手心把玩够了,再狠狠摔在地上,踩进泥里,碾成齑粉。
三年来,自己那个傻弟弟把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倾尽所有,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她看,换来的不过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施舍。
高兴了,丢骨头,他便欢天喜地地摇尾巴;
不高兴了,一脚踹开,还要嫌他挡了路。
可笑的是,这女人竟蠢而不自知。
蠢到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该跪在她脚下,
蠢到以为那张脸就是通行天下的令牌,
蠢到以为她皱一皱眉,所有男人便会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就这幅高高在上的态度,也就自己那个被迷了心窍的蠢弟弟吃这套。
不愿破坏婚约,不过是想保住那枚玉佩罢了。
为了那枚玉佩,弟弟甘愿做三年舔狗,甘愿忍气吞声,甘愿被整个墨云城嘲笑。
可如今?
李浊唇角微勾,笑意冰凉。
他在乎什么狗屁玉佩?在乎什么狗屁婚约?
退婚又如何?
柳家?大小姐?倾城容颜?
不过如此。
他忽而轻笑一声,开口道:
“贱人。”
“老子忍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