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啊。”王阳成懒洋洋地靠在榻边,衣襟依旧大敞着,手中把玩着一只碧玉酒盏,语气里满嘲讽。
“这才过了几天?被我们撞破那档子事,换做旁人,怕不是要躲在家里哭上十天半个月,连门都不敢出。”
“李曜倒好…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锦云阁,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你说,他这会儿不应该正抱着被子哭唧唧地求你…‘如烟,别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这才对嘛。”
“怎么还有脸出来见人?”
柳如烟转过身来,红唇微启,语气傲然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轻蔑:
“那是自然,整个墨云城,能让我戴绿帽子的男人,也就他李曜一个。”
“旁人想要这顶帽子,还没有机会呢。”
“他应该觉得荣幸才对。”
王阳成被她这副骄矜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放下酒盏,从榻边站起身来,走到柳如烟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肩头,语气暧昧:
“要不然,我陪你走一遭?”
“正好我也想亲眼看看他见你时那副窝囊样…一定很有趣。”
话落,柳如烟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她挣开王阳成的手臂,转过身来,凤眸微沉,语气严肃得不留半分余地:
“不行。”
王阳成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柳如烟已经竖起一纤纤玉指,点在他的口上,一字一顿地说:
“前几天才被他撞破,你又要去他?”
”你是嫌他受到的还不够大?”
”万一他真想不开了,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仙令还在他手里,婚约还没到期,你拿什么去收场?”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健。十之后便是婚期,仙令一到手,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置他都行。”
“可在这之前…不许你出现在他面前,不许你再他,不许你坏我的事。”
“听见没有?”
王阳成张了张嘴,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虽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柳如烟说得在理。
李曜再窝囊,终究是李家的嫡子。
前几天撞破两人的私情,已经把他到了悬崖边上,若今自己再公然出现在他面前,无异于往悬崖底下又推了一把。
万一李曜当真崩溃失控,当众闹起来,王家与柳家联手算计李家仙令的图谋便会暴露于光天化之下…
到那时,两家的脸面往哪搁?
墨云城三大家族的平衡又将如何维持?
更何况,那块仙令还没到手。
这才是最要紧的。
为了逞一时之快而坏了整盘棋,不值得。
“行吧。”他悻悻地坐回榻边,将酒盏往桌上一搁:“这次去,你好好跟他讲清楚。让他别计较了…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不能说断就断。”
“你跟他说,我王阳成还是把他当兄弟的,只要他想得开,我们还是好兄弟。”
柳如烟闻言,点头道:
“放心好了。他这个人啊,最看重的就是感情。”
“从小到大,他就只有你这一个兄弟,他还能真跟你绝交不成?”
王阳成听完,忽然笑了。
“兄弟?”
“李曜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空有天赋的废物罢了。”
“满嘴仁义至上,张口就是‘这也不能,那也不能’…”
“这种废物,也配做我的兄弟?他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得了个灵珠命格,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灵珠天骄?呵,天赋再高又怎样?还不是被我抢了女人,还不是被我踩在脚底下,还不是要乖乖把仙令送到我手上?”
“他这一身修为,这名门正道的清名,到头来全都做了我的嫁衣。”
“他要是知道了真相,怕不是得活活气死…”
“好了。”柳如烟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转身朝门外走去,纱裙曳地,步履从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这些话,等仙令到手之后再说也不迟。”
“现在…我去收拾那个不省心的未婚夫。你在春风楼等我,别乱跑。”
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李曜。
让他知道,就算戴了绿帽子,也要乖乖忍着。
这桩婚约该怎么走,还怎么走,轮不到他一个窝囊废来置喙。
若他敢胡闹,让自己不痛快,那后果…他承受不起。
与此同时,锦云阁门前。
柳三行正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腆着微凸的肚腩,脸上挂着一副志得意满的泼皮笑容。
在李曜到来之前,柳三行心里没有半分忌惮。
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来锦云阁闹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前几次来,李曜哪次不是在?
哪次不是这个李家少爷亲自点头哈腰,掏出白花花的银子把他们客客气气地送走?
别说反抗了,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这位灵珠天骄的名头听着唬人,实际上就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两把。
在柳三行看来,他不过是走个过场,给东家一个面子…
李曜来了,顶多就是换个经手人掏钱,仅此而已。
就连李庄,也不抱任何希望。
这位忠心耿耿的老掌柜站在柜台旁,额角青紫一片,手背上还有被碎瓷片划破的血痕。
看着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又看了看店内被砸得一片狼藉的货架绸缎,心中苦涩翻涌如。
他跟了李家三十多年,看着李家从鼎盛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他也亲眼见证了自家少爷在这些年里,是如何一次一次地向柳家低头的。
柳如烟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长得美?墨云城比她美的不是没有。
天赋高?天赋再高也是踩在李家头上往上爬。
少爷为什么就看不明白?
为什么每次都忍?
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是在喝李家的血,啃李家的骨,还要拱手奉上自己的尊严与家业?
李庄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他是下人,他没有资格去置喙少爷的决定。
只希望今这群豺狼不要太过分,至少给锦云阁留一口气,让这些跟了李家几十年的老伙计们还能有一口饭吃。
就在此时,人群忽然动起来。
最外围的百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朝两侧退去,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嘈杂的议论声在一瞬间低了下去。
“来了来了…李家少爷来了!”
“咦,怎么是白头发?不是黑头发吗?”
“这…这是李曜少爷?怎么看着不太一样?”
人群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青石板路缓缓走来。
白发如雪,黑衣如渊。
柳三行眯起眼睛,远远地打量了一下来人。
他第一反应也是…头发怎么白了?
不过他很快便释然了。
白发黑发,不还是那个李曜吗?
这几天没见,大概是受了,把自己搞得憔悴了些。
正好,越憔悴越好欺负。
他心里冷笑着,整了整衣襟,堆起一脸虚假的笑容,大步迎上前去,语气热络得仿佛老友重逢:
“哟…李少爷,您可算来了!”
“您这是去哪儿散心了?可让小的好等…”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目光在李浊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这次要多榨多少银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