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他转过身,看向李隆月与杨玉眉。
“柳家既然肯拿出寂尘伏邪佩这样的宝物做嫁妆,说明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既然是交易,必有所图。”
“如今看来,柳如烟分明更中意王家那小子…否则也不可能背着婚约与他苟且。”
“可她既然心有所属,为何不脆退了这门亲事?”
“为何还要一边偷情,一边死死攥着婚约不放?”
“她图李曜什么?或者说…她图李家什么?能让一个女人忍着恶心维持一桩她不想要的婚约,背后的利益,一定不小。”
李隆月沉默了片刻,露出复杂的神色。
抬头看向李浊,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意外于这个被囚禁了十八年,从未涉足家族事务的儿子,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知道…我们家给出的彩礼是什么吗?”
李浊眉头微挑。
能让柳家心甘情愿付出寂尘伏邪佩这样的家传至宝作为嫁妆,李家的彩礼自然不可能是寻常的金银珠宝,灵矿铺面。
他略一思忖,沉声问道:“是什么?”
李隆月没有立刻回答。
确认四下再无外人,这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仙令。”
灵堂里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这两个字惊动了什么。
李浊瞳孔骤缩,心神一震。
纵然他两世为人,前世阅遍网文,见惯各种天马行空的设定,此刻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仙令…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此为何物?”他压下心头的震动,追问道。
李隆月负手而立,目光悠远。
“世人皆知武道九境…下三境淬体,通脉,气罡,中三境先天,真元,宗师,上三境更是虚无缥缈,放眼整个皓月皇朝也未必有几人能触及。”
“可九境之上,还有一重天。”
“武夫之上,便是仙人。腾云驾雾,移山填海,寿元千载,与天地同息。”
“这道门槛,凡俗武者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不是因为天赋不够,而是因为缺少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就是仙令。”
“传闻每隔百年,仙人便会降下四块仙令,散落于皓月皇朝四方。”
“每一块仙令都是通往仙途的凭证,若有人能集齐四块,便意味着此人得到了仙人的认可,拥有‘仙缘’,可获得一次叩问仙门的机会…真正的修仙机会,而非世俗武道。”
“整个皓月皇朝,一共只有四块。随机降临,暗中隐藏,无人知晓它们会出现在哪里,落到谁的手中。”
“也许是皇都深宫,也许是荒村野店,也许就埋在你我脚下三尺泥土之中。每一次仙令出世,都是一场席卷整个皇朝的腥风血雨。”
“多少传承百年的世家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多少气罡境,先天境的强者为争夺一块仙令而陨落如雨。”
李浊听得心头震动,面上不动声色。
他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脑海中已勾勒出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沉声道:
“所以…李家手中有一块仙令?”
李隆月点头,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这块仙令,说来也是造化弄人。“
“当年你祖父尚在人世时,曾于风雪夜中救下一个濒死的老乞丐。那老乞丐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你祖父慈悲心肠,将他背回家中,请医问药,养了整整三个月。”
“老乞丐伤愈之后,无以为报,临别之际从怀中取出一块黑不溜秋的令牌,塞进你祖父手中,说此物是‘天大的造化’,让李家好生保管。说完便飘然而去,再无音讯。”
“你祖父当时只当是疯言疯语,随手将令牌丢进了库房角落。”
“直到多年后,一位游方道士路过墨云城,无意间在李家庭院中感应到了仙令的气息,跪地不起,求李家让他看一眼。”
“你祖父这才知道,那个被他救下的老乞丐,留给他的不是一块破铜烂铁,而是一枚足以让整个皓月皇朝为之疯狂的仙令。”
李浊听完,久久不语。
仙令的价值,可想而知。
这是一条通往仙途的钥匙,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终极机缘。
但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烫手。
李家不过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墨云城世家,连先天强者都没有,坐拥这样一块仙令,无异于三岁小儿怀抱金砖招摇过市…
一旦消息走漏,灭族之祸就在眼前。
更何况,一块仙令本不够。
要集结四块才能触发仙缘,这个过程的凶险程度,远比怀璧其罪更加致命。
你要么永远藏着不用,要么就得去跟整个皓月皇朝的顶尖势力争夺剩下三块。
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鸡犬不留。
李家选择将仙令当作彩礼拱手让给柳家,看似吃了大亏,实则是将这颗定时炸弹从自己怀里掏出来,塞进了别人兜里。
烫手山芋脱手,换一个寂尘伏邪佩来为李浊镇压魔性…
这笔交易在当时的李隆月看来,是稳赚不赔的。
而柳家呢?
柳家当然知道仙令的风险,但他们更知道仙令的价值。
他们愿意赌,愿意用一块祖传玉佩去换一个叩问仙门的机会。
哪怕只有四分之一的机会,哪怕这条路铺满了白骨与血泪…
修仙的诱惑,足以让任何理智的人变得疯狂。
“所以,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浊缓缓开口,“曜儿为了寂尘伏邪佩替我镇压魔性,甘愿背上这门亲事,忍辱负重,任人欺凌。”
“柳如烟为了仙令,甘愿捏着鼻子维持婚约,哪怕心里早就有了别人,也不敢退婚…因为退了婚,仙令就没了。”
“两者各取所需,一个为兄,一个为利,谁也不欠谁。”
“可柳如烟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边拿着李家的仙令,一边给李曜戴绿帽子。”
“她若真心图利,那就安安静静当她的未婚妻,别碰王阳成。”
“她若真心喜欢王阳成,那就退了婚,把仙令还回来,光明正大地去追她想要的人。”
“可她两样都想要…想要仙令的机缘,又想要王阳成的温柔。她把李曜当什么了?”
“当傻子?当垫脚石?还是一个好欺负的活王八?”
李隆月与杨玉眉齐齐沉默,无人反驳…因为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片刻后,李浊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李隆月:
“李家主,我还有一个问题。”
李隆月心头又是一酸,却还是点头:“你说。”
“这世间,真有仙人?”
灵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隆月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虽说仙令的传说在皓月皇朝流传了数百年,每一块仙令出世都有明确记载,可真正集齐四块仙令,叩开仙门的人,从未在史书上留下过确凿的姓名。”
“有人说仙人是真的,仙令是通往仙门的钥匙;也有人说,这不过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一个骗局,仙令只是某种高品阶的法器,所谓‘仙缘’不过是以讹传讹。”
“为父活了半辈子,气罡境的修为在墨云城还算个人物,可放眼皓月皇朝,不过沧海一粟。”
“仙人的身影,我从未见过,也无从验证。”
李浊点了点头,倒也没有追问。
想来也是。
李隆月不过是墨云城一个气罡境的世家之主,放在这偏安一隅的小城里算得上高手,可仙人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那是凌驾于整个皓月皇朝之上,与天地同寿的大能。
若仙人是一个维度,李隆月就是蚂蚁窝里最强壮的那只蚂蚁…
再强壮,也看不到人的膝盖。
仙人的踪迹,又岂是他能窥见的?
李隆月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在盘算仙令的事,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
“浊儿,爹知道你在想什么…仙令,仙缘,成仙作祖,哪一个武者不心动?”
“可你听爹一句劝,千万别踏足这条路。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仙字前赴后继,最后连骨头都找不到。”
“仙令之争,是整个皓月皇朝最残酷的修罗场,气罡境在里面只是炮灰,先天境也不过堪堪自保,真元境甚至宗师境的绝世强者都未必能笑到最后。”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李家已经失去了曜儿,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李浊没有回答。
“走。”
“带我去,收拾柳家人。”
“从今以后,李家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无需向任何人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