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了。
锦云阁门前的青石板上,猩红血迹顺着石缝蔓延,浸透尘土,染红了缝隙间的野草。
方才还在肆意打砸柜台的恶奴,此刻仰面倒在血泊里,喉间一道细长刀痕不断渗出血水。
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至死未及惨叫,便当场殒命。
围观百姓如同被冰水浇头,嘈杂议论骤然死寂。
是真的人了。
墨云城人人称颂的大善人,素来爱惜生灵的灵珠天骄,被柳家欺辱三年始终隐忍退让的李浊,今在朱雀大街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亲手夺了人命。
人群前排,一名中年汉子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人墙,声音止不住发颤:
“我亲眼所见,就一刀!快得本看不清影子!”
“老天!李少爷素来连蝼蚁都不忍伤害,怎会动手人?”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神,全程无怒无狂,人如同斩草切菜,太过诡异。”
“今他敢柳家人,三大家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细碎的议论声低低翻涌,无人再敢高声喧哗。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忌惮地望着血泊中央的少年…
白发沾血,神情平静得令人脊背发寒。
柳三行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面色苍白,嘴唇青紫。
方才那一刀近在咫尺,他清晰感受到刀锋掠过的寒意,闻见血腥混着铁锈的气味。
死者喷涌的热血溅了他半张脸,滚烫温热,顺着鼻梁滑落,他却吓得不敢擦拭。
三年来,他无数次敲诈羞辱李浊,带人打砸锦云阁,抢夺财物。
可李浊始终温和退让,隐忍包容,半句怨言也无。
他一直以为李浊天性软弱怯懦,是条拔了牙的蛇,徒有天骄虚名,毫无威慑之力,还曾私下嘲讽李浊连鼠蚁都不敢伤。
可此刻,这条他轻视三年的“弱蛇”,骤然展露獠牙,脆利落地咬断了人命。
柳三行脑中一片空白,往的嚣张跋扈,依仗柳家的底气,尽数在这一刀之下碎裂殆尽。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心生彻骨寒意: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李浊。
三年忍让从不是懦弱,而是猛虎蛰伏,闭目休憩。
而他自己,便是那再三撩拨虎须,不知死活的蠢货。
李庄兴奋激动。
抬手肆意抹泪,积压三年的憋屈,此刻尽数消散。
三年来,柳三行屡次上门寻衅劫掠,他数次想豁出性命对峙,却次次强忍下来。
如今,少爷亲手清算恩怨,快意恩仇,净利落。
三十年随行,他从未有过今这般扬眉吐气。
唯独李浊,神色自始至终未有半分波澜。
无人的亢奋,无报复的快意,唯有一片漠然,仿佛方才斩的从不是人命,只是几只聒噪烦人的蝼蚁。
同时,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斩恶奴,获得4点恶浊】
好家伙,一个恶奴,手底下竟有四条无辜的性命。
当真死不足惜。
李浊微微侧首,目光落回魂飞魄散的柳三行身上,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交,还是不交?”
柳三行瞬间浑身剧颤,涕泪横流,哀嚎求饶:“李少爷!三千两黄金实在太多,我本拿不出来!求您高抬贵手,我回去必定尽力筹措……”
“好。”
李浊淡淡打断,唇角勾起一抹凛冽冷弧,“这是你自己说的。”
话音未落,身影骤然掠出。
无花哨招式,无繁复起手,唯有极致的速度与精准。
最简单的刺,抹,斩,在他手中化作索命利刃,刀光凛冽,收割生机。
第二名恶奴惊惧转身欲逃,刚挪半步,寒光已然穿颈而过。
鲜血激射而出,染红了门前石狮子半张面容。
那人死死捂住脖颈,喉间涌出咕噜血泡,踉跄两步,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第三名恶奴垂死挣扎,抄起短棍疯扑而来。
李浊侧身轻巧避开重击,动作轻盈如落叶避石,短刀顺势横抹,刀锋穿透腹。
恶奴借着惯性前冲两步,身躯诡异错位,重重栽倒,内脏与鲜血淌落一地。
最后一名恶奴早已吓破肝胆,弃了所有反抗,扑通跪地,额头狠狠磕撞青石板,砰砰作响,语无伦次地哭喊饶命。
李浊缓步上前,垂眸俯视,目光无半分怜悯迟疑。
刀光一闪,凄厉的哀求戛然而止。
身躯一晃,直直扑倒在地,额头的磕伤未愈,颈间又添一道致命血痕。
【叮!恭喜宿主斩恶奴,获得3点恶浊】
【叮!恭喜宿主斩恶奴,获得2点恶浊】
【叮!恭喜宿主斩恶奴,获得3点恶浊】
转瞬之间,锦云阁门前血流遍地,青石板彻底被猩红浸染,再也看不见原本的色泽。
血水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在光下泛着刺目的冷光。
浓郁的血腥味随风漫出半条朱雀大街,呛得围观百姓纷纷掩面后退,脸色惨白。
极致血腥的场面,让所有人寒意彻骨。
百姓的震惊彻底化为深入骨髓的恐惧,人群不住向后退缩,踩踏与低呼此起彼伏。
胆小的妇孺早已不敢直视,匆匆挤出人群逃离。
“全了……柳家的人,一个没剩!”
“从未见过这般狠厉手段,李少爷彻底变了!”
“这速度,这刀法,哪里是寻常修士能比?他到底藏了多少实力?”
“全程面不改色,人如鸡宰羊,这哪里是灵珠天骄,分明是神在世!”
漫天议论声。
刀身残留的温热血水,一滴滴落在柳三行的衣领,渗入肌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李浊居高临下立在他身前,质问道:
“最后一次,交,还是不交?”
柳三行陷入绝望。
遍地尸体,脚边热血,鼻尖不散的腥甜,都在直白地告诉他:
李浊从不是协商,是单方面的最后通牒。
不认账,便是当场殒命,落得和众人一样的下场。
可三千两黄金,他本无力承担,更不敢向柳家报备。
认账,回去必被柳家重罚,难逃一死;不认账,此刻便会身首异处。
进退皆是绝路。
极致的恐惧击溃了他所有尊严,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淌,在脚边积成一滩水渍。腥臊混杂着血腥,弥漫在空气里。
当众失禁的屈辱早已无关紧要,柳三行浑身痉挛,涕泪纵横,双手合十拼命磕头,语气卑微绝望:
“我交!我交!李少爷饶命!求您减些,一千五百两!三千两我真的凑不齐!求您开恩!”
李浊轻轻摇头,语调淡漠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不行。三千两黄金,一分不少。”
柳三行浑身脱力,瘫软在地,彻底被抽走了所有气力。
他清楚,今已是死局。
夹缝之间,他的性命轻贱如草,无从挣脱。
喉咙滚动,只发出细碎呜咽,再无半分言语。
就在这片血腥死寂,僵局难破之际,一道高亢的通报骤然从人群后方炸开,穿透满街喧嚣,拽回所有人的目光。
“柳如烟大小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