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半刻钟,萧珩躺在地上,目光怔怔地望着洞顶,眼底的震惊与狂喜慢慢沉淀,化作一丝沉甸甸的决绝。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掌心渗出的血丝,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好,我跟着你走,按你的计划来。”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洞口方向压低声音喊:“石头,福子,下来吧。”
洞口很快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石头和福子弯腰钻了进来,看到萧珩愿意配合,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神色。“姑娘,现在就抬吗?”石头低声问道。
“嗯。”沈清辞点头。
石头和福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萧珩。
棺材已经被抬到了洞内相对平坦的地方,棺盖敞开着,里面铺着厚实的草,既防又能缓冲颠簸。
两人合力将萧珩轻轻放进棺材里,调整了姿势,让他平躺得舒服些,又用布条在他腰侧和膝盖处轻轻固定,避免路途颠簸时身形晃动露出破绽。
“先别盖棺。”沈清辞从布包里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些黑色、褐色的膏状和粉末状东西,“我给你化个老年妆,免得路上有人起疑。”
萧珩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力度,感受到那些膏粉在脸上燥后的紧绷感,心里却泛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等妆容画好,沈清辞后退一步,仔细打量了一番。
萧珩原本英挺的脸庞被皱纹和霜发覆盖,眼神再一收敛,活脱脱一个病逝的老者,与“沈老实”这个名字再契合不过。
她满意地点点头,才开始正式交代众人的身份,语气严肃而认真:“大家都围过来,身份细节要记死。”
她让石头化名书生沈忠,以进京备考、带全家谋生的大哥自居;福子扮二弟沈安,囡囡扮家中小妹,春桃化名沈桃,随兄长一家抱团度。萧珩化名家中老父沈老实,扮演尸体,一家人护送灵柩回乡落叶归;沈清辞是石头妻子,怀中安安是二人半岁幼子。
一切布置完毕,一行人伪装成寻常返乡扶灵的农户人家,低调驶出山林。
驴车在乡间土路颠簸缓行。
石头压低声音提醒:“夫人,前方便是西柳村,想要绕开官道盘查,必须穿村而过。”
沈清辞微微颔首,示意众人敛声安静,赶着驴车缓缓驶入西柳村。
村口歪脖子柳树下,几名闲坐闲聊的村民见状,纷纷侧目打量这支扶灵返乡的队伍。
沈清辞立刻敛了神色,面露悲戚,垂着头快步随行,刻意低调避人目光。
可还未等驴车穿过村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近,一道粗厉呵斥陡然炸响:“站住!何人通行!”
是官兵搜查!
想来是人人都知晓,想要绕开官道卡口,唯有西柳村这一条近路可走,官兵才特意在此设卡堵截搜查。
看来萧珩在一些人眼中,当真重要至极。
棺内的萧珩心头骤冷,眼底掠过一抹极致讥讽的冷笑。
为了他就范,不惜联合他人害得他家破人亡,还如此这般倾尽人力物力对他穷追不舍。
还真是痴心不改呢。
驴车应声停驻,只听沈清辞语调悲稳,从容应答:“回官爷,我们是凉州李家村人,举家护送家父灵柩回乡归葬。”
领头缇骑语气凶狠:“我看这棺木蹊跷得很,里面怕是藏了逃犯!”
话音落,沉重的手掌狠狠拍在棺木之上,咚咚震响,震得棺内萧珩心口发闷。
“官爷明鉴!”沈清辞当即悲声哭诉,字字真切,“家父常年在外劳作积劳成疾,临终唯一遗愿便是落叶归!
我们倾尽所有置办薄棺,只求让先人入土为安,万万不敢藏匿罪人、触犯律法啊!”
可缇骑全然不为所动,厉声怒喝:“少装可怜!来人,撬棺查验!若有猫腻,全家就地正法!”
撬棍卡入棺盖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每一声撬动都扣着众人的心弦。
萧珩咬紧牙关,凭借沈清辞给的银入位,以闭气之法强行压制呼吸,任由窒息的憋闷席卷全身,宛若一具死寂的躯体。
棺盖被彻底掀开,夜风裹挟着草浊气灌入棺内。
几道锐利冰冷的目光,仔仔细细扫过萧珩苍老憔悴的妆容与僵直的身形。
沈清辞见状,趁着缇骑俯身查验棺木的空档,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领头之人手中,压低声音带着哀求:“官老爷明鉴,里面确实是我刚过世的公爹,一路颠簸本就不安,还望官爷高抬贵手,给老人家留几分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