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爹闻言,手腕翻飞,毛笔在纸上簌簌作响。
沈清辞凑过去看了一眼,见每张路引上都按她说的写清了身份、籍贯,还特意在老父沈老实的路引上标注了“病逝”字样,心里暗自点头。
“胡老爹,这印记能蒙混过关吗?”她指了指桌上的印泥罐。
胡老爹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放心,一般的官兵细看,他也看不出真假。我做这生意十几年,从京里到城外,多少人靠我的路引平安过关,从没出过岔子。”
小乞丐也帮腔:“姐姐,胡老爹的手艺绝对靠谱!我以前帮人跑腿送东西,就帮人在这儿办过路引,遇上城门的官兵检查,扫了一眼就放行了。”
半个时辰刚到,胡老爹把七张路引叠整齐,在每张末尾都盖了个模糊的红色印章,递到沈清辞面前:“好了,拿去吧。七张,共三十五两银子。”
两人拿着刚办好的路引,她不再耽搁,跟着小乞丐沿着鬼市长街一路采购。
方才只草草买了些许零碎物件,此刻她放开手脚,尽数挑最耐放、最顶饱的粮入手。
风面饼、耐存糕饼、腌肉,足足装了两大包;又添了四只厚实耐磨的大号牛皮水囊,全部灌满清水备用。
鬼市物价本就比寻常市井略高,这般大肆采买下来,零零总总加起来,恰好花去近十两银子。
沈清辞看着鼓鼓囊囊的行囊,心中安稳不少。
一切物资置办妥当,再无遗漏,沈清辞敛了敛心神,轻声对小乞丐道:“走吧,我们尽快回去,趁着夜色尚未深透,趁早动身。”
“时候不早了,先去接妹。”
两人不敢耽搁,借着鬼市人流的掩护,七拐八绕钻出巷道,混入城内的夜色中。
不多时,两人快步赶回了兄妹二人暂住的破旧小屋。
小乞丐抬手轻轻推开斑驳破败的木门,屋内光线昏暗,却格外安静。
此前高热昏迷不醒的小囡囡,此刻已然彻底退了烧,人也清醒过来。
小姑娘乖乖坐在草席的地面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巴巴望着门口,瞧见哥哥的身影瞬间亮了起来。
“哥哥!你回来啦!”
亲昵蹭了蹭哥哥衣襟后,囡囡才怯生生抬起小脸,目光落在身侧的沈清辞身上。
大病初愈,她的小脸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气色尚未完全恢复,眼神却净又温顺。
小乞丐温柔揉了揉妹妹的头顶,眼底满是疼惜,随即认真开口:“囡囡,这位是清辞姐姐,是救了你性命的恩人。我们跟着清辞姐姐一起走。”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真挚又忐忑,认真保证道:“姐姐你放心,囡囡特别乖,从来不哭闹,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沈清辞从布包里摸出一块米糕,递到囡囡面前,温声道:“别怕,跟我们走,以后有姐姐在。” 囡囡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米糕,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渐渐放松下来。
“出城之前,先去城北的土地庙。去接人。”沈清辞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小乞丐点点头,脚步越走越快。
不多时,土地庙庙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出来。
沈清辞让小乞丐带着囡囡在庙外等候,自己先悄悄摸过去探查。
推开虚掩的庙门,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刻站起身:“姑娘,是你吗?”
“石头,是我。”沈清辞松了口气,点亮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火光中,小厮石头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欣喜,他身后背着一个的布包,是出门的时候春桃塞过来的东西。
“姑娘可算来了。”石头连忙上前,接过沈清辞手里的物资,余光扫过,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姑娘,小少爷和姑爷呢?怎没见着人?”
沈清辞垂眸理了理袖口,抬眼时语气稳当,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放心,我已安置好他们,眼下在安全的地方。”
他又看到庙门外的小乞丐和囡囡,愣了一下,指尖不自觉扣紧了身侧的木棍。
“这是小...和囡囡,以后跟着我们一起走。”沈清辞话音顿住,才发觉一直忙着筹备逃亡,竟还没问过小乞丐的名字,连忙转身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倒是我疏忽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腼腆,声音细细的:“我叫李福,我娘都叫我福子,说是讨个吉利,盼着能有口饱饭吃。”
石头靠近沈清辞,将她与二人隔开,沉声道:“姑娘,咱们如今自身都难保,前路吉凶未卜,这二人平白冒出来,带上他们怕是不妥。”
他又扫了眼怯生生缩在福子身后的小姑娘,语气更沉,“他们身份不明,底细未清,还请姑娘三思。”
福子闻言心头一紧,忙上前半步,双手交叠作揖,声音恳切又带着几分急切:“这位大哥莫要误会,我爹原是永安侯府的旧部,早前家里出了事,就剩我和妹妹俩。如今世道大乱,到处兵荒马乱的,我们兄妹无依无靠,实在走投无路了。”
他说着攥紧了妹妹的手,眼底满是求生的迫切,“我耳力极强,还能辨声定位,绝对能帮到你们!”
沈清辞抬手轻按了下石头的胳膊,声音平静却透着笃定:“无妨,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石头抿紧唇,又看了眼福子兄妹,眉头仍拧着,可瞧着姑娘态度坚决,终究是松了扣着木棍的手,沉声道:“既然姑娘定了,我听姑娘的。”
话落便退到一旁,只是眼底的防备仍未散去,依旧留意着福子二人的动静。
囡囡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小声喊了句:“哥哥,哥哥。”
福子摸了摸妹妹的头,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心想那就用实际行动换来信任吧,转头对沈清辞道:“沈姐姐,你们放心,我熟路,一定把大家平平安安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