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咬着唇,用尽力气挤出一个字——“嗯。”然后她转身走了,步子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碧桃小跑着跟在她后面,到了房里才敢说话,“姑娘,世子爷对您挺上心的”。
沈蘅把外裳脱下来往床上一扔,说“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上心了”。
碧桃说“他又送马又教骑马的”。
沈蘅冷笑了一声,“他那是上心?他那是显摆”。
碧桃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沈蘅坐到妆台前拆头发,铜镜里映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拿起梳子狠狠梳了几下。
显摆什么……她就是不会骑马,他就是送十匹马来,她也不会谢他。
她把梳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碧桃过来给她盖被子,她闭着眼睛说“明天说我病了”。
碧桃小声问“那世子爷来了怎么办”。
沈蘅说“让他等着”。
碧桃应了一声,吹了灯出去了。
沈蘅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看了很久。
明天。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顾临渊约沈蘅出城踏青,沈父二话不说就点了头。
沈蘅前一晚就知道这件事。碧桃从门房那里打听到消息,跑回来告诉她的时候,她正在给裴铮写不知第几封寄不出去的信。她把笔一搁,墨汁溅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我不去。”她说。
第二天一早,母亲亲自来敲她的门,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新做的春衫和首饰。
沈蘅裹着被子不肯起来,母亲坐在床边耐心地劝——“蘅儿,世子爷约你出去,是给你面子,不要让他下不来台。”
沈蘅在被子里闷闷地说“我不需要他给面子”。
母亲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被子,“你父亲说了,今天你要是不去,以后就别出门了。”
沈蘅掀开被子坐起来,瞪了母亲一眼。母亲没躲她的目光,就那么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沈蘅咬了咬牙,从床上下来了。
马车停在沈府门口,沈蘅被塞上车的时候,顾临渊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腰束月白色带子,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
沈蘅扫了他一眼,心里冒出一个词——人模狗样。
她坐到最远的角落里,离他隔了半个人的距离。顾临渊面前摊着几本公文,手里拿着笔,似乎在批什么东西。沈蘅上车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写。
马车动了。
沈蘅掀开帘子看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她盯着那个小贩看了很久,比看顾临渊认真多了。
一路上两人没说话。顾临渊在批公文,沈蘅在看街景,各自占据马车的一角,像两个被迫拼车的陌生人。
到了城外,马车停下来。沈蘅自己跳下车,没等人扶。她站稳了抬头一看,愣住了。
漫山遍野的桃花,粉的白的,开得铺天盖地。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溪水清亮,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沈蘅站在马车旁边,一时忘了摆脸色。
顾临渊走到她旁边,看了她一眼,说了今天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喜欢?”
沈蘅把脸上的表情收回去,面无表情地说“一般”。
顾临渊没接话,抬步往前走。沈蘅站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不是因为想跟他走,是因为她不认识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