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想起裴铮在茶楼里说的那些话——“战功”“等我回来”。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有把握,好像只要他努力了,老天就会成全他。
可老天没成全他。
沈蘅在房里关了两天。不吃饭,不说话,就坐在窗边发呆。碧桃端来的粥凉了又换,她一口都没动。
第三天,碧桃把粥放下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姑娘,顾世子来了,在前院送聘礼。”
沈蘅的眼珠动了动。
“听说聘礼单子很长……”碧桃看她有反应,又多说了几句,“夫人让您收拾收拾,说一会儿顾世子可能要来见您。”
沈蘅没动。
她不想见顾临渊,她不想见任何人。
门锁被打开的时候,沈蘅还坐在窗边。母亲带着丫鬟进来,给她梳头、换衣裳、擦脸。她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蘅儿,打起精神来。”母亲给她擦粉的时候,手在抖,“这门亲事是沈家的体面,你不能垮。”
沈蘅没说话。
她被带到了花厅。顾临渊坐在客位上,面前摆着茶,沈父在旁边陪着说话。沈蘅走进来的时候,顾临渊站了起来,微微颔首。
沈蘅没有看他。她行了礼,坐到了屏风旁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谁也懒得看。
沈父和顾临渊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聘礼都齐了”“婚期还按之前定的”之类。沈蘅听不进去,她的脑子还在边关,还在裴铮身上。
“蘅儿。”沈父喊她,“送送世子。”
沈蘅站起来,跟着顾临渊往外走。从头到尾她没看他一眼,走在后面,跟他的距离隔了五六步远。
走到垂花门的时候,顾临渊忽然停下来。
沈蘅差点撞上他后背,退了一步,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让沈蘅不舒服。
“沈二姑娘。”他的声音不大,只有两人能听到,“裴铮已经废了,你等不到他了。”
沈蘅脑子里那一直绷着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顾临渊,嘴唇在发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听过的狠劲:“你说什么?”
顾临渊没重复。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恶意,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在他看来已经盖棺定论的事实。
沈蘅的手在发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胳膊,再蔓延到全身。她不是怕,她是怒,是恨,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冷。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的事,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临渊没回答。
沈蘅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脑子里顾临渊说的那句“你等不到他了”还在耳边转,一遍又一遍,像钉子一样往脑子里钉。
沈蘅慢慢抬起头,看着顾临渊消失的方向。
廊道上已经没有他的影子了,只有秋天的风吹过来,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又散了。
沈蘅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边关的天应该比京城蓝,裴铮信里写过,那里的星星比京城亮。
可他再也看不到了吗?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地上。
婚期定下后,沈蘅以为可以清静几——她想错了。
顾临渊像是算准了她躲他的心思,隔三差五就登门。头一回来是送聘礼单子的补充,第二回说是路过进来喝杯茶,第三回脆连借口都不找了,直接让门房通报“顾世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