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没有点灯,什么都看不到。
她忽然想起裴铮信里写的那句话——“阿蘅,等我回来。”
她等了……可她等不到了。
沈蘅等了三,裴铮没有回信。她又等了七,还是没有。
她安慰自己,边关路远,信使在路上耽搁了也是常事。之前裴铮的信有时候半个月才到,有时候一个月,她从没这么慌过。可这次不一样,她写去的是绝笔信,是告诉裴铮她要嫁人了,让他忘了她。
她怕他收到信后会做傻事。
沈蘅又写了一封信,这次写得短,只有几句话——“我没事,婚期还没定,你别急。收到信给我回个话,让我知道你平安。”
信送出去了,石沉大海。
她又写第三封,这次语气急了——“裴铮,你到底收没收到信?你倒是回我一句,哪怕一个字也好。”
没有回音。
沈蘅开始做噩梦。梦到裴铮在边关受了伤,血流了一地,没人救他。梦到他收到了那封绝笔信,在烽火台上站了一整夜,第二天就不见了。梦到他的马回来了,人没回来。
她半夜惊醒,满头冷汗,抓着碧桃的手说“再去打听打听”。
碧桃能打听到的有限,她是内宅丫鬟,外面的事够不着。沈蘅咬了咬牙,把自己攒的私房钱拿了一包出来,让碧桃去找府里管车马的老赵头。老赵头经常跟外面的商队打交道,路子广。
老赵头拿了钱,办事倒是利索。第三天就带回了消息,消息不是从边关来的,是从兵部一个书吏嘴里漏出来的。
“裴小将军在北境打了一场硬仗,胜是胜了,但他本人受了重伤,听说从马上摔下来,腿废了。”老赵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人没死,但以后能不能上马都不好说。”
沈蘅手里端着的茶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碧桃赶紧蹲下去捡,沈蘅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还打听到别的吗?”她的声音发飘,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的。
老赵头摇了摇头:“边关的消息一向传得慢,能打听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兵部那边嘴严,再多就不肯说了。”
沈蘅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腿废了,不能上马了。那他还能回京城吗?他还能来娶她吗?
她突然转身就往外跑。
碧桃在后面追,喊“姑娘,姑娘你去哪儿”,沈蘅不回头,跑过回廊,跑过垂花门,差点撞上端着水盆的丫鬟。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找裴铮,她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她没跑出二门。
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消息,带着两个婆子堵在了二门口。沈蘅一头撞过去,被婆子拦住了。
“蘅儿!”母亲的声音又急又厉,“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裴铮。”沈蘅挣扎着,声音又哑又碎,“母亲,他受了重伤,我要去看他——”
“你疯了?”母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皮肉里,“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跑去找一个外男,你是想让沈家的脸面都丢光吗?”
“我不在乎什么脸面!”沈蘅喊出来,眼泪也跟着下来了,“他快死了,母亲,他要死了——”
“他没死!”母亲用力摇了她一下,“你听清楚了,他没死,就是受了伤。但你不能去,你去了算什么?你是定了亲的人了,七月初十就要嫁进顾府,你现在跑出去找裴铮,顾家会怎么想?”
沈蘅被按着肩膀推进了房里,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拍门拍到手心红肿,外面没有人应。她喊碧桃的名字,碧桃在门外哭着说“姑娘,夫人说了不能放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