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地宫浮屠(2)
第五十回 计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老九、陈天衍、胡天啸、江辰、上杉绫子五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摊满了地图、资料、照片和手写的笔记。
杨啸天不时推门进来,递上最新的情报——明慧和尚离开大连机场,乘高铁前往北京;田中正信在厦门外海被海警船截获,她的两个弟子被拘留,她本人负伤逃脱,下落不明;高桥鬼眼在瑞丽的一家医院中去世,死因是“多器官衰竭”,法医在他的体内发现了大量的寄生虫——那是蛊母死后留下的虫卵孵化出的后代。
“田中正信逃脱了。”杨啸天将报告放在桌上,“海警船拦截的时候,她跳海了。我们的潜水员搜索了附近海域,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可能已经被她的弟子接走了。”
“大海捞针,找不到就算了。”老九挥了挥手,“她现在身受重伤,短期内构不成威胁。重点是本那边的行动。”
杨啸天点了点头,退出了会议室。
上杉绫子将八纮一宇塔的设计图铺在桌中央,用一支红笔在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
“这是塔顶,安倍晋渊放置灵力碎片的位置。”她在塔顶画了一个圈,“按照他的习惯,他一定会在碎片周围布下多重结界,防止外人靠近。结界的类型可能有三种:五芒星结界、不动明王结界、以及安倍一脉秘传的‘天照封印’。”
“天照封印?”陈天衍眉头一皱。
“安倍家最强的封印术。”上杉绫子说,“据说是安倍晴明本人在一次与天照大神的神交中得到的启示。天照封印一旦激活,被封印的区域会与外界完全隔绝,任何灵力都无法进出。也就是说,如果安倍晋渊在塔顶布下了天照封印,我们就算到了塔顶,也无法取出碎片。”
“那怎么破?”
“破不了。”上杉绫子摇头,“天照封印只能从内部解除。也就是说,只有布下封印的安倍晋渊本人,或者他授权的人,才能打开。”
“那就不能强攻了。”胡天啸说,“得智取。”
“智取的办法是有的。”上杉绫子指向塔底,“天照封印的灵力来源是地脉之气。如果我们在塔底毁掉八坂琼勾玉的复制品,地脉之气就会紊乱,天照封印的灵力供应就会中断。封印失去了能量来源,自然就会崩溃。”
“所以步骤是:先到塔底,毁掉勾玉复制品;然后上塔顶,取回灵力碎片。”陈天衍总结道。
“对。”上杉绫子点头,“但毁掉勾玉复制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个复制品虽然是仿制的,但也经过了几代阴阳师的加持,防御力极强。普通的攻击对它无效,需要用专门的法器才能破坏。”
“什么法器?”
上杉绫子从和服的袖中取出一柄短剑。
短剑的长度约一尺,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金色的符文。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如同鲜血般的光芒。
“这是上杉谦信公使用过的‘天光丸’。”上杉绫子双手捧着短剑,郑重地放在桌上,“上杉家的家传之宝,据说是从战国时代流传至今的神器。天光丸对‘虚假之物’有极强的破坏力——只要是仿制品、复制品、伪造品,在天光丸面前都会像纸一样脆弱。”
“八坂琼勾玉的复制品是仿制品,天光丸正好可以克制它。”
胡天啸看着那柄短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上杉家,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为了阻止安倍晋渊,值得。”上杉绫子将短剑收回袖中。
老九看了看手表,凌晨一点。
“时间不多了。”他说,“安倍晋渊虽然缺少了云南那一份碎片,但他的阵法已经启动了。每多等一天,华夏气运就会多流失一天。我们不能等。”
“我安排一下,三天后出发。”
“三天?”江辰问,“不是越早越好吗?”
“三天是必要的准备时间。”老九说,“你们要去的是倭国的领土,是在敌人的地盘上行动。没有充分的准备,去了就是送死。”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三天里,陈天衍负责研究八纮一宇塔的结结构,找出所有的薄弱点。胡天啸负责准备装备和武器,要轻便、实用、适合潜入行动。江辰继续练习玉玺的力量掌控,你要成为这次行动的核心战力。”
“上杉小姐,”他看向上杉绫子,“这三天你留在基地,给我们详细讲解八纮一宇塔的内部构造、守卫分布、以及安倍晋渊可能布置的陷阱。”
“是。”上杉绫子微微鞠躬。
老九最后看向窗外的夜空。
星星在黑暗中闪烁,北斗七星格外明亮,斗柄指向北方。
“三天后,你们去本。”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把我们的东西,带回来。”
第五十一回 三天
三天时间,在749局总部的训练场上,被压缩成了每一秒都要掰开用的紧张节奏。
江辰几乎住在了训练场。
玉玺被放在石台上,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空间中如同一轮小太阳。他盘腿坐在石台前,双手放在膝盖上,五心朝天,呼吸悠长而均匀。玉玺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与他的经脉、骨骼、血液融为一体。
经过地宫中的那次人玺合一,玉玺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不需要刻意去“使用”它的力量,那些力量会自动在他需要的时候涌现——就像心跳,不需要刻意去控制,它自己就会跳。
但上杉绫子告诉他,这还不够。
“你现在和玉玺的关系,是‘融合’。”她在训练场边看着江辰,“融合是最基础的一步,你已经做到了。下一步是‘共鸣’——不是玉玺的力量流到你体内,而是你和玉玺的力量同时向外扩散,形成一种共振。”
“共振有什么用?”
“共振可以让你感知的范围扩大十倍以上。”上杉绫子解释道,“你现在能感知到本那枚灵力碎片的位置,靠的是‘融合’带来的连接。但那种感知是模糊的,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如果你能达成‘共鸣’,你就能‘看到’碎片周围的一切——安倍晋渊布下了什么结界,塔里有多少守卫,甚至他们每个人的灵力强弱。”
“就像一张活地图?”
“就像一张实时更新的活地图。”上杉绫子点头,“而且,共振还能让你在一定程度上‘借用’玉玺的防御力。当外来的攻击落在你身上时,玉玺会自动为你抵挡一部分伤害。”
江辰将意识沉入玉玺,尝试着与它的力量产生共振。
金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流转,同时也在玉玺内部流转。两股力量同同源,频率相同,但相位不同——就像是两个人在唱同一首歌,但一个人起调高了半度,听起来就不和谐。
他需要调整自己的频率,让它与玉玺的频率完全一致。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人的身体不是机器,灵力的频率不可能像调收音机那样精确控制。它需要长时间的练习,需要对自身力量极其敏锐的感知,以及足够的耐心。
江辰有耐心。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玉玺中那团金色光芒的律动——那不是稳定的、恒定的频率,而是一种有生命的、呼吸般的律动。快一下,慢一下,强一下,弱一下,就像心跳。
不是像心跳。
它就是心跳。
玉玺的“心跳”。
两千年了,它一直在跳。从秦始皇将它安放在棺椁上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跳,从未停止过。那些帝王们的精神印记、那些朝代更迭的记忆、那些气运流转的痕迹,全部凝聚在这颗心跳中。
江辰让自己的心跳去跟随玉玺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起初,两个心跳是错位的——他的心跳快,玉玺的心跳慢;他的心跳重,玉玺的心跳轻。他不断地调整呼吸、调整意念、调整灵力流动的速度和方向。
一个小时后,两个心跳的差距缩小了一半。
三个小时后,差距缩小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六个小时后,江辰的心跳与玉玺的心跳完全同步了。
那一刻,他的意识猛地向外扩散,速度快得惊人。
不是他主动扩散的,而是共振的力量带着他的意识向外“飞”。他的意识穿过了训练场的墙壁,穿过了基地的混凝土结构,穿过了西山的山体,像是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瞬间飞到了千里之外。
他“看到”了八纮一宇塔。
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清晰的、如同亲眼所见的画面。
塔高五十七米,四方形,通体由花岗岩砌成。塔身四面各有一尊浮雕——东面是持国天王,西面是广目天王,南面是增长天王,北面是多闻天王。四尊天王的面目狰狞,眼珠突出,嘴角下撇,像是在愤怒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塔顶是一个巨大的石制宝珠,宝珠的顶端有一个方形的凹槽——那枚灵力碎片就嵌在凹槽中,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光芒被一重紫黑色的结界罩住了,无法向外扩散,但江辰能透过结界看到它。
那是安倍晋渊布下的“天照封印”。
封印的结构极其复杂,由数以万计的符文组成,每一个符文都在不断地旋转、变化、重组,像是一个有生命的几何图形在不断演化。江辰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几秒,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他的意识无法全部处理。
他“看到”了塔底的“转轮殿”。
转轮殿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约三十米,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图的两个“眼”各有一石柱,柱顶各有一个光球——左边的光球是金色的,右边的是紫色的。
金色光球代表的是传国玉玺的灵力碎片——不是主碎片,而是碎片中分出来的一小部分,被安放在这里作为“接收端”。紫色光球代表的是八坂琼勾玉的复制品,作为“转化端”。
两石柱之间,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连接着,光柱的颜色从金色渐变到紫色,象征着气运从华夏流向本的路径。
气运转移的阵法,已经开始运转了。
江辰能感受到华夏气运正在通过那道金色的光柱,一点一点地向外流失。速度很慢,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在流失。
就像一滴水,从水龙头里滴落。
一滴水不值一提,但如果天天滴、月月滴、年年滴,终究会滴空一缸水。
他不能让它继续滴了。
江辰的意识从八纮一宇塔收回,回到训练场中。他睁开眼睛,瞳孔中的金色光点比之前更加明亮,眼角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金色光芒在皮肤下游动。
上杉绫子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成功了?”
“成功了。”江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我看到了塔里的情况。天照封印、转轮殿、太极图、还有那两石柱。”
“两石柱?你看到了两?”
“一金色的,一紫色的。金色的是灵力碎片分出来的部分,紫色的是八坂琼勾玉的复制品。”
上杉绫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感知能力比我想象的更强。天照封印不仅能阻挡灵力的进出,还能阻挡意识的探测。你能穿透天照封印看到里面的东西,说明你的意识频率已经和玉玺完全同步了。”
“这就是‘共鸣’的力量?”
“对。”上杉绫子点头,“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人玺合一。”
第五十二回 装备
训练场的另一端,胡天啸正在和749局的武器专家争论。
“这破玩意儿能防住什么?水银?”胡天啸将一件银白色的防护服摔在桌上,“我们要去的是本,不是去潜水!”
武器专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马,大家都叫他“马工”。他是749局装备研发部门的负责人,参加过无数次特种行动装备的设计和改良,脾气和他的技术一样过硬。
“这件防护服不是用来防水的,是用来防灵力冲击的。”马工将防护服从桌上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它的材料是我们在罗布泊发现的一种特殊矿石提炼出来的,能够吸收和分散灵力攻击。你它,安倍晋渊一掌就能把你拍成肉饼。”
“我在地宫里挨过他两掌,没变肉饼。”胡天啸不服气。
“那是因为他没下死手。”马工冷冷地说,“他在遛你们玩,你还真以为自己扛得住?”
胡天啸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
马工说得对。在地宫中的时候,安倍晋渊确实没有下死手。他的目标是玉玺,不是人。如果他一上来就用全力,陈天衍、江辰、胡天啸、陆仟四个人,可能一个都活不到今天。
“马工说得对。”陈天衍从训练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这件防护服得穿。不仅防护服,还有这件背心——这是用碳纳米管和陶瓷复合装甲制成的,能挡住。”
“我们又不是去打仗。”胡天啸嘟囔道。
“去本,在敌人的地盘上行动,和打仗有什么区别?”陈天衍将背心丢给他,“穿上,别废话。”
胡天啸接过背心,套在身上。背心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摸上去有一种异常坚硬的手感,像是摸着一层薄钢板。
“还有这个。”马工从桌下拿出一个黑色的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二个拇指大小的金属圆柱体。
“这是什么?”
“微型电磁脉冲炸弹。”马工拿起一个圆柱体,在手中转动,“引爆后会在三米范围内产生一个强电磁脉冲,能够瘫痪一切电子设备——摄像头、通讯设备、甚至某些靠电力驱动的灵力封印。威力不大,不会伤到人,但足以让八纮一宇塔里的安保系统瘫痪十秒钟。”
“十秒钟够什么?”
“够你们从一层跑到另一层。”马工说,“八纮一宇塔的安保系统是联网的,从地下三层到塔顶,每一层都有监控摄像头和红外感应器。一旦触发警报,安倍晋渊和塔里的守卫会在三十秒内赶到你的位置。十秒钟,是你们从一个监控区域转移到另一个监控区域的窗口期。”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精确地控制引爆的时间、地点和顺序?”
“对。”马工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控制面板,“这个面板可以同时控制十二个炸弹的引爆时间,精度到毫秒。你们需要事先规划好路线,计算出每一个炸弹的引爆时机,然后严格执行。”
胡天啸看着那十二个小圆柱体,又看了看控制面板,感到一阵头疼。
“这东西谁用?”
“江辰。”陈天衍说,“他的感知能力最强,可以提前发现监控设备的位置,然后精准引爆。”
“我?”江辰从训练场中央走过来,看着那些小圆柱体,“我不会用这种东西。”
“很简单。”马工将控制面板递给他,“你把炸弹贴在走廊的墙壁上,然后在面板上设置延时。炸弹爆炸后会产生一个直径三米的电磁脉冲球,在球内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会瘫痪。你只需要确保在炸弹爆炸的瞬间,你本人不在那个球内就行了。”
“在球内会怎样?”
“你会觉得头发发麻,然后什么都不会发生。”马工说,“电磁脉冲对人体的影响很小,只是会让你的头发竖起来几分钟。”
江辰接过控制面板,试着作了几下。界面还算友好,数字按键清晰,延时设置简单。
“我能用。”
“好。”马工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圆盘,厚度约两厘米,中心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圆盘的背面有一圈吸盘,可以吸附在任何光滑的表面上。
“这是什么?”
“定向爆破装置。”马工说,“用来炸开八坂琼勾玉复制品外面的防护罩。你们上杉小姐说了,那个复制品被几代阴阳师加持过,防御力极强。天光丸可以破坏复制品本身,但打不破防护罩。你们得先用这个炸开防护罩,再用天光丸破坏复制品。”
“炸药的威力多大?”
“刚好够炸开防护罩,不会伤到里面的复制品。”马工说,“但你们需要在引爆后三秒内冲进去,用天光丸刺穿复制品。防护罩被破坏后,它的自我修复程序会在三秒内启动,三秒后如果不刺穿复制品,防护罩就会重新生成。”
“三秒钟。”胡天啸苦笑,“我们是在拍动作片吗?”
“现实比动作片更残酷。”马工将定向爆破装置装进一个防震盒子里,递给胡天啸,“收好,别摔了。”
胡天啸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
“还有这个。”马工从桌子底下拿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弩。
不是普通的弩,而是一把经过749局特殊改造的战术弩。弩身用碳纤维制成,重量极轻;弩弦是用一种特殊的合成纤维制作的,拉力大、噪音小;弩箭是特制的,箭头涂有剧毒,箭身刻有破魔符文。
“这是给陈天衍的。”马工将弩递给陈天衍,“你的短剑适合近身搏斗,但远距离攻击是短板。这把弩的有效射程是八十米,噪音只有普通弩的三分之一,非常适合潜入行动。”
陈天衍接过弩,拉了一下弦。弩弦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声音不大,在嘈杂的环境中几乎听不见。
“箭头上的毒是什么毒?”
“不是毒,是麻痹剂。”马工说,“击中目标后三秒内就会全身麻痹,持续一小时。不会致死,但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
陈天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弩挂在腰间。
“装备齐了。”马工拍了拍手,“剩下的就是你们的命了。祝你们好运。”
第五十三回 出发前夜
第三天晚上,出发前的最后一夜。
江辰没有去训练场。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基地的天台。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夜风从西山吹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北京城的灯火在天际线上闪烁,万家灯火,一片祥和。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祥和之下,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激烈地进行。
江辰将玉玺从怀中取出,放在天台的栏杆上。金色的光芒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像是一盏不灭的灯。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玉玺。
共振的力量再次将他的意识带到了千里之外——本,宫崎县,八纮一宇塔。
和上次看到的一样,紫黑色的天照封印笼罩着塔顶,金色光芒的灵力碎片被封印在其中。塔底转轮殿中,金色和紫色的光柱连接着两石柱,气运在缓缓流动。
但这一次,江辰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塔的四周,有十二个守卫。
不是普通的守卫,而是穿着黑色战斗服的阴阳师。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把短刀和一个符袋,身上的气场虽然不如八大金刚强大,但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塔内的走廊中,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走廊的拐角处还有红外感应器。安保系统的密集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军事基地。
地下转轮殿的门口,站着两个僧人。
不是明慧和尚——他的两个弟子。穿着灰色僧袍,手持禅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但江辰能感知到他们的意识是清醒的,任何靠近转轮殿的人,都会立刻被他们察觉。
至于安倍晋渊本人,他不在塔里。
他的气息在塔的附近——应该是住在塔旁边的某座建筑中。距离不远,随时可以赶到。
江辰将意识收回,睁开眼睛。
“能看到什么?”身后传来陈天衍的声音。
江辰转头,看到陈天衍站在天台的入口处,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十二个守卫,走廊里布满了监控和红外感应器,转轮殿门口有两个僧人把守。”江辰接过一杯茶,喝了一口,“安倍晋渊不在塔里,但在附近。”
“看来他比我们想象的更谨慎。”陈天衍走到栏杆边,和江辰并肩站着,“他把大部分守卫都集中在了塔里,自己却住在外面。这样即使有人潜入塔中,他也能从外面观察、从容应对。”
“他会不会在塔里设了某种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有可能。”陈天衍说,“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灵力碎片在他手里一天,华夏气运就流失一天。我们不能等。”
江辰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不相的问题。
“陈师兄,你怕不怕?”
陈天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怕。”他说,“我每一秒都在怕。怕失败,怕死,怕回不来。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你不怕吗?”他看着江辰。
“怕。”江辰老实地说,“但我更怕的是,有一天醒来,发现我们的气运已经流光了,国运已经衰落了,而我还活着,什么都没做。”
陈天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们就一起去做。活着回来。”
两人在天台上静静地喝完了茶。
远处,北京城的灯火渐渐熄灭,夜更深了。
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
而他们将在黎明时分出发。
第五十四回 入境
第四天清晨,一架民用航班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起飞,目的地是本福冈。
陈天衍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商务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出差人员。他的腰间藏着短剑,但短剑已经被马工用特殊材料包裹过,能够通过机场的金属探测门。
胡天啸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戴着一顶草帽,脚上蹬着人字拖,看起来像一个去度假的游客。他的短刀被拆成了三部分——刀身、刀柄、刀鞘——分别藏在背包的不同夹层中。
江辰坐在过道另一侧,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玉玺用铅箔包裹后,装在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里,背在肩上。铅箔能屏蔽玉玺的灵力波动,安检仪器检测不到任何异常。
上杉绫子坐在江辰后面一排,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本女性。她的天光丸短剑被拆成了两部分——剑身藏在手杖中,剑柄藏在她随身携带的化妆包里。
四个人,四种身份,同一个目的地。
飞机在云层之上飞行,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
江辰闭着眼睛,但不是在睡觉。他的意识一直连接着玉玺,感知着八纮一宇塔中那枚灵力碎片的状态。碎片还在,封印还在,气运还在流失。
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一切都在倒计时。
飞机降落在福冈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上午十一点。
入境审查处排着长队,各国旅客拖着行李箱,等待着边检人员的检查。陈天衍排在队伍中间,胡天啸跟在他后面,江辰和上杉绫子在另一条队伍中。
一切都很顺利。
边检人员看了看他们的护照,问了几句简单的问题——来本做什么?待几天?住在哪里?——然后盖了入境章,放行。
四个人在机场到达大厅汇合,然后走出机场,上了一辆提前租好的商务车。
开车的是上杉绫子。她对本的道路很熟悉,驾驶技术也很好。车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朝宫崎县的方向开去。
“从这里到宫崎县,大约需要四个小时。”上杉绫子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们在傍晚到达,然后在八纮一宇塔附近的一个小镇住下。夜里行动。”
“为什么是夜里?”胡天啸问。
“因为夜里守卫的换班时间是凌晨两点。”上杉绫子说,“换班的时候,塔里的安保系统会有三分钟的维护窗口期。这段时间监控摄像头和红外感应器会暂时关闭,我们可以利用这三分钟进入塔内。”
“三分钟够我们从入口跑到地下转轮殿吗?”
“不够。”上杉绫子摇头,“入口到转轮殿的距离大约三百米,需要经过三道门禁、两条走廊、一个楼梯间。三分钟只够我们通过第一道门禁。”
“那怎么用?”
“我们用这三分钟做的不是进入,而是布设。”上杉绫子说,“马工的电磁脉冲炸弹,我们需要在那三分钟内将它们安装在各个关键位置。等到我们真正进入的时候,再用控制面板依次引爆,瘫痪安保系统。”
江辰从背包里拿出控制面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键。
“听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很难。”
“是的。”上杉绫子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极其精确的计划。”
第五十五回 潜伏
傍晚六点,车开到了宫崎县的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式房屋,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烤鳗鱼的香气。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水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八纮一宇塔就在小镇北边的一座小山上,从镇子里就能看到塔顶的轮廓。那座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花岗岩的塔身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被血染过一样。
上杉绫子将车停在一家民宿的院子里。
民宿的主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中村,是上杉绫子的远房亲戚。她不知道上杉绫子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只知道她带几个朋友来旅游。
“绫子,好久不见。”中村老太太笑着迎出来,“房间都准备好了,你们先休息,我去做饭。”
“谢谢中村阿姨。”上杉绫子微微鞠躬,然后带着三人走进民宿。
房间是传统的式榻榻米,推开拉门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枯山水。四个人放下行李,围坐在矮桌旁,上杉绫子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手绘的八纮一宇塔内部结构图,铺在桌上。
“这是据我祖先留下的设计图和近代的改建记录整理出来的。”她指着图上的一条虚线,“这条是秘密通道的入口,位于塔西侧的一个配电室后面。通道通向地下一层的镇魂殿,然后从镇魂殿下到地下二层的转轮殿。”
“转轮殿就是我们最终的目标——炸开防护罩,用天光丸毁掉八坂琼勾玉的复制品。”
“毁掉复制品之后,天照封印会失效。然后我们从转轮殿上到塔顶,取回灵力碎片。”
“取回碎片之后呢?”胡天啸问,“怎么离开?”
“原路返回。”上杉绫子说,“从塔顶下到转轮殿,再从转轮殿回到镇魂殿,从秘密通道出来,然后开车去福冈,乘飞机回国。”
“听起来很简单。”江辰说。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上杉绫子收起地图,“每一步都有可能出现意外。安倍晋渊可能在塔里设置了我们没有预料到的陷阱,守卫的人数可能比我们预想的多,甚至天照封印的崩溃时间可能比我们预想的短。”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B计划。”陈天衍说。
“不需要。”江辰摇了摇头,“没有B计划。只有A计划,必须成功。”
他看了一眼窗外。八纮一宇塔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暗,塔尖的宝珠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丝紫色的光芒。
那是天照封印的颜色。
“今晚凌晨两点。”江辰说,“行动。”
第五十六回 潜入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小镇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昏黄的光芒。远处海面上,渔船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星星。
四个人穿好了装备。
陈天衍穿着黑色作战服,外罩深色夹克,腰间别着短剑和战术弩,口袋里装满了符文和符纸。他的脸上涂了黑色的油彩,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面孔。
胡天啸穿着同样的作战服,短刀挂在右腰,左腰别着马工的电磁脉冲炸弹控制面板。他的背包里装着定向爆破装置和备用弹药。
江辰穿着黑色卫衣,玉玺用铅箔包裹后贴身放着,心口的位置能感受到玉玺温热的温度。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和两把匕首,背包里装着上杉绫子的天光丸短剑——她的背包不方便携带武器,所以天光丸暂时由江辰保管。
上杉绫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头发扎成马尾,腰间别着一把短匕首。她是四个人的向导,负责带路和破解安倍晋渊可能设置的结界。
四个人从小镇的北边绕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向八纮一宇塔的方向走去。
山不高,坡度平缓,路两旁种满了松树。松针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他们到达了八纮一宇塔西侧的一个配电室。
配电室不大,铁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上杉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万能钥匙,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嗒。”
挂锁开了。
四个人闪身进入配电室,关上门。
配电室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灰尘的气味,墙上的电表指针在缓慢地摆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上杉绫子走到配电室的最深处,蹲下身,用手在墙壁上摸索。
她的手指在一块砖的边缘停住。
“这里。”她低声说。
她用力将那块砖向里推。
砖块陷了进去,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墙壁上出现了一条细缝,细缝不断扩大,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秘密通道的入口。
“凌晨两点整,安保系统会关闭三分钟。”上杉绫子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一点五十九分四十秒。还有二十秒。”
四个人在黑暗中等待着。
秒针在脑海中滴答作响。
二十秒。
十秒。
五秒。
“嗡——”
一声低沉的机械声从墙壁的另一侧传来,那是安保系统关闭的声音。
“走。”上杉绫子第一个钻进了洞口。
陈天衍紧随其后。
然后是胡天啸。
江辰最后进入,转身将配电室的门关上,挂锁重新锁好。
通道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但江辰不需要光,他的超常感知在黑暗中比眼睛更好用。他能“看到”通道的结构——墙壁是混凝土的,地面是水泥的,头顶有电线和水管,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上杉绫子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她的指尖亮起一丝微弱的荧光,那是她用灵力点亮的一盏小灯,光线很暗,刚好能照亮脚下的路。
通道不长,约五十米。
他们到达铁门前时,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分钟。
上杉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电子钥匙,贴在铁门的感应器上。
“嘀。”
门开了。
门后,是地下一层——镇魂殿。
第五十七回 镇魂殿
镇魂殿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空间,高度约十米,面积至少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殿内的灯光很暗,只有墙壁上几盏长明灯在燃烧,火焰是幽蓝色的,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殿内的陈设让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各种各样的石材——有泰山石,有庐山石,有长城砖,有武汉黄鹤楼的基石,有南京中山陵的石料,有紫金山的岩石。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铭文,记录着它被掠夺的时间和地点。
“八纮一宇塔的塔基。”上杉绫子的声音很低,但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这些石头是从中国各地掠夺来的,被压在塔下,用来镇压中国的气运。”
胡天啸看着那些石头,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这帮畜生。”他低声骂了一句。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陈天衍按住他的肩膀,“记住我们来这里的任务。”
江辰走到墙边,伸手触摸一块泰山石。石头的表面冰冷如铁,他闭上眼睛,用意识去感知这些石头中蕴含的东西。
不是灵力,不是气运。
是怨念。
这些石头被从它们的故乡强行带走,被压在这座异国的塔下,两千年来的地脉之气在它们体内积攒成了一股深沉的、不可化解的怨念。那些怨念在黑暗中无声地咆哮着,像是在诉说它们的屈辱和不甘。
江辰将手从石头上移开。
“这些石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它们还活着。”
“什么?”胡天啸没听懂。
“它们有意识。”江辰说,“很微弱的意识,但确实有。它们知道自己的故乡在哪里,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
上杉绫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走吧。”陈天衍催促道,“时间不多。”
四个人穿过镇魂殿,走向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
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不是中国的山水,而是本的战争场面。士兵们挥舞着军刀,战马嘶鸣,火炮轰鸣,侵略者的旗帜在硝烟中飘扬。
上杉绫子看着那些壁画,脸上的表情复杂而痛苦。
“这些东西……”她低声说,“我小时候来过这里一次,是我祖父带我来的。他指着这些壁画对我说——‘绫子,记住这些。这是本做过的错事,永远不要忘记。’”
“你祖父是个明白人。”胡天啸说。
“他是个好人。”上杉绫子说,“但他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安倍晋渊这种人。”
楼梯的尽头是另一扇铁门。
上杉绫子用电子钥匙打开了它。
门后,是地下二层——转轮殿。
第五十八回 转轮殿
转轮殿比镇魂殿更大,空间呈圆形,直径约三十米,高度约十五米。
殿内的景象,和江辰通过玉玺感知到的一模一样。
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图的两个“眼”各有一石柱,左边的石柱是白色的,顶端悬浮着一个金色的光球;右边的石柱是黑色的,顶端悬浮着一个紫色的光球。
金色光球和紫色光球之间,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连接着。光柱从金色渐变到紫色,象征着气运从华夏流向本的路径。
那道光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如同一条横亘在天地间的彩虹。但它的颜色不是七彩的,只有金色和紫色——金色是华夏的气运,紫色是本的转化。
江辰站在转轮殿的入口处,看着那道金色光柱,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从心底涌起。
那是他的气运,是华夏的气运,是他和玉玺共同守护的东西,正在被这光柱一点一点地抽走。
他迈步走向那白色石柱。
“等等。”上杉绫子拦住了他,“先布设炸弹。”
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从背包里取出那十二个电磁脉冲炸弹。
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四个人分头行动,在转轮殿和通往塔顶的走廊中布设炸弹。
江辰负责转轮殿内的四个炸弹。他将炸弹贴在墙壁上、柱子后、楼梯拐角处——每一个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引爆后电磁脉冲能覆盖整个转轮殿,同时又不影响他们自己的行动路线。
陈天衍负责通往塔顶的走廊中的五个炸弹。他的动作很快,贴一个、设置一个、走人,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胡天啸负责塔顶附近的三个炸弹。他顺着楼梯向上跑,脚步轻快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
上杉绫子守在转轮殿的入口处,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她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随时准备战斗。
三分钟后,十二个炸弹全部布设完毕。
四个人在转轮殿中央汇合。
江辰拿出控制面板,屏幕上显示着十二个炸弹的位置、状态和设定的延时。每一个炸弹的延时都不同,从十秒到三十秒不等,按照他们从转轮殿到塔顶的路线顺序排列。
“检查一下。”他将控制面板递给陈天衍。
陈天衍仔细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
“那开始吧。”胡天啸从背包里拿出定向爆破装置,走到黑色石柱前。
石柱约两米高,直径约半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是几代阴阳师加持的痕迹,散发着微弱的紫色光芒。
紫色光球悬浮在石柱顶端,被一层半透明的紫色防护罩包裹着。防护罩的表面不时有电流般的纹路闪过,那是防御机制在持续运转。
胡天啸蹲下身,将定向爆破装置贴在石柱的底部,用吸盘固定好。红色的按钮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是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准备好了。”他退后几步,走到江辰身边。
江辰将手按在玉玺上,激活了“共鸣”。
他的意识瞬间扩散,覆盖了整个八纮一宇塔。他能“看到”塔里的一切——十二个守卫的位置、走廊中监控摄像头的角度、转轮殿门口那两个僧人。
还能“看到”安倍晋渊。
安倍晋渊在塔外的一座建筑中,离塔约两百米。他没有在睡觉,而是盘腿坐在一间黑暗的房间里,面前放着一个香炉,香炉中燃着一炷香。他的眼睛闭着,但意识是清醒的——他在打坐,在冥想,在用某种方式感知着塔里的一切。
“他在感知。”江辰低声说,“安倍晋渊在用他的感知能力监控塔里的动静。”
“能感知到我们吗?”陈天衍问。
“现在还感知不到。”江辰说,“我的意识频率和玉玺同步后,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隐藏’我们的气息。但如果我们动手,产生了灵力波动,他一定会察觉到。”
“那就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任务。”胡天啸说。
江辰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十八分。
安保系统在三分钟前重新启动了,但他们布设的炸弹会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内依次引爆,瘫痪整个塔内的电子设备。三十秒的窗口期,他们必须从转轮殿冲到塔顶,取回碎片,再冲回转轮殿。
三十秒,三百米的距离,还有两个僧人和十二个守卫挡在路上。
“开始。”江辰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启动键。
第一个炸弹在走廊中引。
“砰——”
一声闷响,电磁脉冲球在走廊中扩散,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全部熄灭。
“走!”
四个人同时冲向楼梯。
第五十九回 三十秒
楼梯很陡,台阶很窄。
胡天啸跑在最前面,他的血命燃魂禁术虽然已经过了时效,但摸金校尉的底子还在,速度依然很快。陈天衍紧跟在他身后,左手持弩,右手握着短剑,随时准备应对突然出现的敌人。上杉绫子跑在第三位,她的手中已经握住了天光丸——江辰在跑动中将短剑递给了她。江辰跑在最后面,左手拿着控制面板,右手按在心口的玉玺上,用感知能力监控着整个塔内的动静。
第二个炸弹在楼梯拐角处引爆。
第三个炸弹在走廊中段引爆。
监控摄像头的红灯接连熄灭,红外感应器的指示灯也从红色变成了黑色。电磁脉冲覆盖的区域越来越多,塔内的电子设备一个接一个地瘫痪。
转轮殿门口的两个僧人听到了动静。
他们睁开了眼睛。
“什么人?”其中一个僧人用语喝问。
陈天衍的回答是一支弩箭。
弩箭从走廊的黑暗中射出,准确地命中了那个僧人的肩膀。麻痹剂在瞬间生效,僧人的身体僵直,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另一个僧人反应更快,他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真言,一道金色的光罩在他面前展开,挡住了陈天衍的第二支弩箭。
“有入侵者!镇魂殿!转轮殿!”他用语大声呼喊。
陈天衍不再用弩,他收起弩,拔出短剑,冲向那个僧人。
两人之间距离不到十米。陈天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僧人面前,短剑直刺咽喉。僧人侧身闪避,右手从袈裟中抽出一把短刀,与陈天衍的短剑碰撞在一起。
“叮——!”
金属撞击声在走廊中回荡。
“你去追!”陈天衍对胡天啸喊道,“这里交给我!”
胡天啸没有犹豫,绕过两个缠斗的身影,继续向上冲。
上杉绫子跟在他身后。
江辰经过陈天衍身边时,从袖中甩出一张符纸,符纸贴在了僧人的后背上,爆出一团金色的光芒。僧人的身体被金光震得向前一倾,陈天衍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僧人惨叫一声,短刀脱手落地。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拍向陈天衍的面门,掌心中凝聚着一团黑色的雾气。
陈天衍侧头避开,反手一剑削在他的手腕上。
“啊——!”
鲜血飞溅,僧人的右手无力地垂下。
陈天衍没有他。他一脚踢在僧人的膝盖上,将他踢倒在地,然后转身跟上江辰。
三十秒的窗口期已经过去了十五秒。
他们才跑到一半。
剩余的守卫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十二个穿着黑色战斗服的阴阳师从塔内各个方向涌出,挡住了通往塔顶的去路。每个人手中都握着符纸和短刀,身上的气场连成一片,如同一道黑色的墙壁横在走廊中央。
“让开。”胡天啸拔出短刀,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守卫们没有说话,为首的那个做了一个手势,十二个人同时出手。
符纸从各个方向飞来,每一张符纸上都画着不同的符文——有的喷出火焰,有的放出寒气,有的化作雷电,有的变成毒雾。十二种不同的术法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攻击网。
胡天啸没有后退。
他将短刀横在身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前冲。
短刀在符纸中劈开一条路,刀锋上覆盖着一层赤红色的光芒——那是他的命气,是他作为摸金校尉最后的底牌。符纸在他的刀锋下被劈成两半,火焰熄灭,寒气消散,雷电被劈散,毒雾被劈开。
他冲进了守卫的人群中。
短刀左右挥舞,每一下都精准地砍在守卫的要害上——不是致命的位置,而是手腕、膝盖、肩膀这些关节处。守卫们惨叫着倒下,手中的符纸散落一地。
但人太多了。
胡天啸砍倒了三个,还有九个。九个守卫将他团团围住,短刀从四面八方刺来,他左支右绌,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上杉绫子加入了战斗。
天光丸在她手中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每次挥出都会有一个守卫倒下。天光丸对“虚假之物”有极强的破坏力,但对付人——尤其是活人——它的威力依然不容小觑。
陈天衍也从后面赶到了。他的短剑刺向守卫的后背,一剑一个,脆利落。
三个人背靠背,形成一个三角阵,在守卫的人群中出了一条血路。
江辰没有加入战斗。
他穿过人群的缝隙,继续向塔顶冲去。
三十秒的窗口期还剩八秒。
他跑上了最后一段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后面,就是塔顶。
江辰一脚踢开铁门,冲上了塔顶的平台。
塔顶是一个正方形的平台,面积约二十平方米,四周有石栏杆。平台中央,矗立着那个巨大的石制宝珠。宝珠的顶端,有一个方形的凹槽,凹槽中嵌着那枚灵力碎片。
紫黑色的天照封印笼罩着整个宝珠,如同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将碎片困在其中。封印的表面不断有电流般的紫色纹路闪过,那些纹路在封印上流动、交织、重组,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江辰将手按在天照封印上。
他的手掌触及封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斥力从封印中涌出,将他的手弹开。那股斥力不仅来自于灵力,更来自于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天照大神的神力。
“破不了。”江辰咬牙。
天照封印只能从内部解除,从外部强攻是不可能的。他必须等转轮殿中的八坂琼勾玉复制品被毁掉,地脉之气紊乱,封印的灵力供应中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口的玉玺。
玉玺的金色光芒在他体内流转,与塔顶的灵力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枚碎片像是感应到了母体的呼唤,在天照封印中剧烈地颤动,试图挣脱束缚。
但它挣不开。
天照封印太强了。
八秒。
七秒。
六秒。
塔底的转轮殿中,胡天啸按下了定向爆破装置的引爆键。
“轰——!”
一声巨响,黑色的圆盘炸开,一道蓝色的冲击波击中了紫色防护罩。防护罩剧烈地闪烁了几下,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现在!”胡天啸大喊。
上杉绫子冲上前,天光丸直刺防护罩的裂纹。
剑尖刺入裂纹的瞬间,防护罩轰然破碎,化作无数紫色的光点向四周飞散。
八坂琼勾玉的复制品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勾玉,通体紫色,半透明,内部有细微的光泽在流动。它的形状像一个逗号,边缘圆润,表面光滑如镜。
上杉绫子举起天光丸,将剑尖对准勾玉的中心。
“对不起了。”她低声说,然后一剑刺下。
天光丸刺入勾玉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紫光从勾玉中射出,照亮了整个转轮殿。紫光中夹杂着一种尖锐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声音,那是勾玉中封印的灵力在痛苦地哀嚎。
勾玉的表面出现了裂纹。
裂纹从剑尖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如同蜘蛛网般蔓延。紫色的光泽在裂纹中迅速流逝,像是血液从伤口中流出。
勾玉裂成了两半。
从石柱上掉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紫色光柱瞬间熄灭。
连接金色光球和紫色光球的彩虹般的通道随之崩溃,金色光球失去了导向,在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开始缓缓上升。
塔顶,天照封印在失去了灵力供应后,开始剧烈地闪烁。
紫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封印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电流般的纹路也渐渐消失。
江辰将手再次按在封印上。
这一次,斥力消失了。
他的手掌穿过了封印的残骸,直接触碰到了宝珠顶端的灵力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中剧烈地颤动,像是在欢呼雀跃。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与江辰体内的玉玺之光融合,形成了一道明亮的光柱,从塔顶直冲云霄。
远处的海面上,渔船的灯光在这道金色光柱的照耀下黯然失色。
宫崎县小镇的居民被这道光惊醒,纷纷推开窗户,仰望着八纮一宇塔顶的奇景。
有人在惊呼,有人在祈祷,有人在拍照。
没有人知道这道光意味着什么。
江辰将碎片握在手中,转身向楼梯跑去。
三十秒的窗口期,还剩两秒。
他冲下楼梯,穿过守卫的残骸,冲过陈天衍、胡天啸、上杉绫子身边。
“碎片拿到了!撤!”
四个人同时向转轮殿的方向跑去。
走廊中,更多的守卫正在赶来。
陈天衍射出一支弩箭,射倒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守卫。
胡天啸将手中最后一张符纸甩向身后,符纸化作一道火墙,暂时挡住了追兵。
上杉绫子跑在最前面带路,她记得来时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每一扇门。
江辰跑在最后面,右手握着灵力碎片,左手按在玉玺上。他的意识再次扩散,感知着整个塔内的动静——
安倍晋渊动了。
他感知到了塔里的战斗,感知到了勾玉复制品被毁,感知到了天照封印的崩溃,感知到了灵力碎片被取走。
他从打坐中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意。
他的身影从房间中消失,以极快的速度向塔的方向掠来。
“安倍晋渊来了。”江辰低声说,“快!”
四个人冲进了镇魂殿。
镇魂殿中,那些从中国掠夺来的石头忽然全部亮了起来。不是发光,而是它们表面那些铭文在闪烁——铭文本来是用来镇压气运的,但在勾玉复制品被毁后,镇压的力量减弱了,石头的怨念开始释放。
江辰能感受到那些怨念在咆哮、在呐喊、在呼唤。
“带我们回去……带我们回中国……”
他没有时间回应它们。
四个人冲过镇魂殿,钻进了秘密通道。
通道的入口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配电室的门被推开,四个人冲进了夜色中。
身后,八纮一宇塔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警报声在夜空中回荡。
安倍晋渊的身影出现在塔顶,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看着江辰等人消失的方向,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中凝聚着一团紫黑色的光芒。
但距离太远了。
四个人跑进了松林中,消失在黑暗里。
安倍晋渊没有追。
他放下右手,转身看着塔顶那个空荡荡的宝珠凹槽。
灵力碎片,被夺走了。
八坂琼勾玉的复制品,被毁掉了。
二十年准备,一朝尽毁。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跑吧。”他低声说,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跑得再远,也跑不出我的手心。”
第六十回 归途
商务车在黑夜中疾驰。
上杉绫子将油门踩到底,车速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一百六十公里。高速公路两旁的灯光在车窗外飞速后退,拉成一道道黄色的线条。
陈天衍坐在副驾驶座上,左手按着右臂的伤口——在冲出塔的时候,他被一个守卫的短刀划伤了手臂,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他用从急救包里翻出的绷带简单包扎了一下,暂时止住了血。
胡天啸坐在后排中间,浑身上下到处是伤。他的左肩被符纸的火焰灼伤,皮肤红肿起泡;右小腿被一个守卫踢了一脚,走路一瘸一拐;虎口上的旧伤又裂开了,鲜血染红了绷带。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嘴里叼着一烟,烟雾在车厢中弥漫。
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握着玉玺,右手握着灵力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中微微发光,金色的光泽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像是在感谢他将自己从封印中解救出来。他能感受到碎片在“说话”——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情感,一种“终于回家了”的喜悦。
他将碎片贴在玉玺上。
碎片接触到玉玺的瞬间,自动融入了进去。金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玉玺表面的光泽变得更加温润了,内部的那些金色流动也变得更加活跃。
碎片归位了。
虽然只是主碎片中的一小部分——真正的主碎片还在安倍晋渊手里,散落在云南的那些微粒更是永远无法回收——但至少这一块回来了。
比什么都没有好。
“我们成功了。”江辰说。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胡天啸第一个笑出了声。
“,真的成功了。”他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车顶,“我们居然真的从倭国的塔里把东西抢回来了。”
“还没到家,不算完全成功。”陈天衍说,“我们还在本境内,离福冈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安倍晋渊可能会在路上设伏。”
“他不会。”上杉绫子摇了摇头,“安倍晋渊这个人很骄傲,他不可能在公路上拦我们。他会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动手。”
“什么地方?”
上杉绫子沉默了一下。
“机场。”
“机场?”
“我们的航班是明天上午十点。”上杉绫子说,“从福冈飞北京。安倍晋渊一定已经查到了我们的航班信息。他会在机场等着我们。”
“那我们改航班?”胡天啸问。
“改不了。”上杉绫子摇头,“我们的护照都是真实的,改航班会留下记录,他一样能查到。而且,如果我们突然改变行程,反而会引起他的警觉。”
“那就正面面对。”江辰说,“在机场,我们和他做一个了断。”
陈天衍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确定。”江辰将玉玺贴在口,“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逃了。”
车继续向前。
远处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但在新的一天到来之前,还有一场战斗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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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对决,江辰与安倍晋渊的终极一战。
灵力碎片能否顺利带回中国?上杉绫子的真实立场究竟是什么?安倍晋渊口中“跑不出我的手心”又意味着什么?
第四卷《惊龙九天》,故事将继续展开。
(第三卷已全部更新完毕。第四卷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