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摸金校尉的后人怎么会出现在骊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胡天啸似乎看穿了江辰的心思,咧嘴一笑,“我不是来盗秦始皇陵的。我是被你们局长请来的。”
“我们局长?”
“九爷。”胡天啸收起笑容,正色道,“他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这边有急事,让我连夜从山西赶过来。我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正好在河里碰见你漂下来。”
原来如此。
江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老九果然已经调动了局外的力量来协助处理这件事。他之前就说过,仅靠749局自己的力量可能不够,需要外援。
“九爷还说了什么?”江辰问。
“他说让我先找到你,确保你的安全。”胡天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老九的亲笔字迹,“然后等陈天衍到了,我们再一起行动。”
“陈师兄也要来?”
“对,还带了一个人。据说是个什么世世代代守护皇陵的老头儿,姓公孙。”胡天啸皱了皱鼻子,“搞不懂你们749局的编制,怎么什么人都能掺和进来。”
江辰没有解释。他知道那个“姓公孙的老头儿”很可能就是公孙明——老九口中那个隐退多年、世代守护皇陵的玄圭一脉传人。如果公孙明真的出山,说明老九已经下定决心要查清骊山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仟将布袋中的草药和虫子倒在桌上,开始调配解药。他将几只蛊虫放在一片枯叶上,用一银针扎破自己的指尖,滴了几滴血在蛊虫身上。那些蛊虫立刻躁动起来,在枯叶上疯狂地爬动,互相撕咬,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只最强壮的。
陆仟用两手指捏起那只蛊虫,放在江辰的右臂上。
蛊虫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身体猛地弓起,头部钻进江辰手臂上的黑紫色痕迹中,开始吸食毒素。一股冰凉的液体从蛊虫的口器注入伤口,与冥蚕毒相互中和,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忍着点,”陆仟说,“这个过程会有点痒。”
何止是有点痒。
江辰感到整条手臂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同时啃咬,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意比疼痛更加难以忍受。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死死地抓着床单,才没有叫出声来。
胡天啸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骨气。”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几个
但胡天啸的目光却忽然凝固了。
“怎么了?”江辰察觉到他的异样。
“有人在跟踪我们。”胡天啸放下窗帘,声音低沉下来,“从你漂到河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些人在河滩附近转了好几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是那个妖僧的人。”江辰说。
“妖僧?”
“东瀛真言宗的法师,就是他给我下的毒。”江辰简要地将他昨夜和今晨的经历讲了一遍,从骊山上的洞到公路上的遭遇战,从纸鹤追踪到坠入溪流。
胡天啸听完,沉默了片刻。
“真言宗的法师,安倍家的人,还在挖秦始皇陵……”他喃喃自语,然后忽然咧嘴一笑,“有意思。九爷说得对,确实出大事了。”
“你还笑得出来?”江辰没好气地说。
“笑不笑都是这个局面,不如笑着面对。”胡天啸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张脸,“你先在这里养伤,我去外面转一圈,看看那些尾巴还在不在。”
“你一个人去?”江辰皱眉,“太危险了。”
“放心,对付这种人我经验丰富。”胡天啸拍了拍腰间的一个布袋,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摸金校尉可不只是会挖洞。”
他拉开门,正要出去,陆仟忽然开口了。
“等等。”
胡天啸回头。
陆仟将最后一只蛊虫放在江辰的手臂上,站起身,用那只浑浊的独眼看向胡天啸。
“我和你一起去。”
“你?”
“那些人既然能找到河滩,迟早会找到这里。”陆仟将黑袍的帽子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出击。”
他的右手从袖中伸出,五指张开,掌心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蛊虫。
无数只细如发丝的蛊虫从他的掌心中爬出,沿着他的手臂、肩膀、脖子一路向上,最终消失在他的发际线里。他的整张脸在蛊虫爬过的瞬间变得扭曲而诡异,那只浑浊的独眼忽然亮了起来,如同暗夜中的一盏鬼火。
“让他们来。”陆仟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我倒要看看,东瀛的真言宗,能不能挡住我苗疆的蛊。”
胡天啸看着陆仟这副模样,咽了口唾沫。
“行吧,你厉害,你先请。”
第八回 往事如烟
陆仟离开后,房间内只剩下江辰一个人。
蛊虫还在他的手臂上缓缓吸食毒素,酥麻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黑色的毒素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少,手臂上的皮肤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江辰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整理着昨晚至今的所有信息。
一伙东瀛人在骊山上挖掘洞,位置在秦始皇陵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处。为首者姓安倍,能布下精妙的“遮天术”结界,推测是安倍晴明的后人。此外还有一名真言宗的法师,体术和术法都极为高明,能使用“冥蚕毒”和五芒星结界。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传国玉玺吗?
这个猜测让江辰感到不安。如果传国玉玺真的在秦始皇陵中,如果它真的像传说中那样蕴含着华夏国运的力量,那么这伙东瀛人的目的就绝不仅仅是盗取一件古董那么简单。
“破坏传国玉玺可以破坏华夏国运”——这种说法在玄学界流传已久,但始终没有人能够证实。可如果连国运灯都出现了异变,如果连紫微星都开始偏移,那么这种说法就不再是空来风了。
江辰正想着,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忽然震动起来。
他艰难地用左手摸出电话,按下接听键。
“江辰,你没事吧?”是老九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焦急。
“还活着。”江辰说。
“胡天啸已经找到你了?”
“对,还有一位叫陆仟的蛊术师也在。他们正在外面处理跟踪的人。”
“陆仟?”老九似乎有些意外,“他也来了?我还以为他没这么快到。”
“不是您请来的?”
“我只请了胡天啸。”老九说,“陆仟是自己来的。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江辰心中一沉。陆仟是自己来的?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骊山?他是碰巧路过,还是另有所图?
“九爷,”江辰压低声音,“那个陆仟,底细清楚吗?”
“底细倒是清楚。”老九顿了顿,“他是苗疆蛊术的传人,师从缅甸黑巫教的一位长老,在东南亚一带很有名气。和我们749局打过几次交道,算是可以信任的人。但他这个人独来独往,性格孤僻,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对他保持警惕就行,不必过度防备。”
“明白。”
“你的伤怎么样?冥蚕毒能解吗?”
“陆仟说能治,正在用蛊虫吸毒,目前看起来有效。”江辰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蛊虫,那只虫子已经吸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毒素,身体从最初的黑色变成了灰白色,动作也明显迟缓了许多。
“那就好。”老九松了一口气,“陈天衍已经出发了,他带着公孙明坐火车过来,今天晚上能到西安。你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等他们到了再汇合。”
“公孙明真的出山了?”江辰有些意外。
“国运灯的异变,骊山的洞,安倍家的人……任何一个理由都足以让他出山。”老九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江辰,你知道公孙明是什么人吗?”
江辰摇头,随即意识到老九看不到他的动作,便说:“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某个世代守护皇陵的宗派的传人。”
“这个宗派叫‘玄圭一脉’。”老九说,“他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秦始皇时代。”
“秦始皇时代?”
“没错。”老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历史的沧桑感,“当年秦始皇修建陵墓,动用了七十余万刑徒。但负责地宫核心构造的,是一批最顶尖的工匠和风水师。这些人被称为‘玄圭匠’,因为他们每人手持一块玄铁铸成的圭板,上面刻着地宫的结构图和机关分布。”
“陵墓修好之后,这些人的命运可想而知。”老九继续说道,“秦始皇担心地宫的秘密外泄,下令将所有玄圭匠处死在陵墓之中。但其中有一位姓公孙的玄圭匠,事先察觉到了危险,提前将圭板的复刻图托付给了一个心腹家人,让他们带着图纸逃出了骊山。那位心腹家人带着图纸隐姓埋名,世代相传,成为了第一代‘玄圭守’。”
“所以他们守护的不是皇陵本身,而是皇陵的秘密图纸?”
“图纸只是其中之一。”老九说,“更重要的是,公孙氏一脉世代守护着一块真正的玄圭——就是当年那位玄圭匠使用过的圭板。这块圭板上刻着秦始皇陵地宫最核心的秘密,包括如何穿过九重机关、如何渡过水银之海、如何打开棺椁取出玉玺。”
江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所以……传国玉玺真的在秦始皇陵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这是749局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老九终于开口,声音沉重如铁,“传国玉玺在不在秦陵里,就连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据历代玄圭守留下的记载,以及我们掌握的各种史料和考古证据,这个可能性极高。”
“那李从珂自焚时抱着的那枚……”
“十有八九是仿品。”老九说,“后唐末年,天下大乱,传国玉玺作为皇权的象征,各方势力都在抢夺。末帝李从珂为了不让玉玺落入敌手,在自焚前命人连夜赶制了一枚仿品,用金丝楠木匣装好抱在怀中。而真的玉玺,早在他登基之前就已经被秘密转移到了秦始皇陵中,封存于地宫深处,作为镇压华夏龙脉的阵眼。”
“镇压龙脉?”
“始皇帝嬴政一生追求长生不老,也追求江山永固。他知道凡人不可能真的活到万世,于是想到了另一个办法——以传国玉玺为枢纽,以九州龙脉为基,布下一座‘天地封印大阵’。这座阵法的力量可以源源不断地向华夏大地输送气运,维持国祚的延续。即便改朝换代,只要玉玺还在阵眼上,华夏气运就不会断绝。”
“这就是为什么传国玉玺被历代帝王视为‘受命于天’的信物——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华夏国运的保障。”老九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如果玉玺被从阵眼中取出,或者被破坏,华夏气运就会受到重创。如果玉玺落在外人手中,被用于邪术……后果不堪设想。”
江辰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所以那些东瀛人……”他艰难地说,“他们不是来盗墓的,他们是来盗国运的。”
“我担心的正是这一点。”老九说,“倭国自明治维新以来,国力迅速崛起,但他们的国家风水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阴气极重、灵气不足。这是因为倭国列岛地处太平洋板块和亚欧板块的碰撞带,地质活动频繁,火山地震不断,地脉之气散而不聚,难以形成强大的气运。”
“为了弥补这个缺陷,倭国历史上曾经多次试图从中国‘借运’。唐代的白江口之战、明代万历朝鲜战争、近代的甲午战争和侵华战争,背后都有倭国阴阳师试图夺取华夏气运的影子。”
“二战后,倭国战败,气运一度跌入谷底。但他们在宫崎县修建了八纮一宇塔,用从中国掠夺来的泰山石、长城砖、中山陵石镇压塔基,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国运。但这样做远远不够,他们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够从本上扭转气运格局的方法。”
“而传国玉玺,就是这个方法的关键。”
江辰握紧了电话,指节发白。
“如果让他们得逞……”
“所以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老九斩钉截铁地说,“江辰,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保命第一。等陈天衍和公孙明到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电话挂断了。
江辰放下卫星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枚小小的玉玺,竟然承载着一个国家的气运。一块石头,竟然比千军万马还要重要。
窗外,阳光明媚,小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平凡而安宁。
没有人知道,在这场看不见的战争中,国运已经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第九回 镇
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辰警觉地抬起头,右手摸向枕边的匕首。虽然他的右臂还在治疗中,动作不够灵活,但握刀的力气还是有的。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胡天啸,他的冲锋衣上有几处明显的污渍,像是泥土,又像是血迹。他的表情看起来轻松如常,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解决了?”江辰问。
“暂时。”胡天啸在椅子上坐下,点了烟,“跟踪的是两个人,一个扮成卖红薯的小贩,一个扮成修自行车的。手法不错,可惜眼神不对——哪有卖红薯的一直盯着旅馆门口看的?”
“人抓了?”
“没抓,陆仟不让。”胡天啸吐出一口烟雾,“他说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让那两个人继续盯着,我们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这样敌人在明我们在暗,反而好办事。”
江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陆仟呢?”
“在外面布置蛊阵。”胡天啸压低声音,“他说要在旅馆周围布一道‘五毒障’,这样不管什么人进来,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你信任他吗?”江辰直截了当地问。
胡天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话问得有意思。我认识陆仟也不过两三天,哪来的信任不信任?不过九爷说他可信,我就信九爷的判断。”
“他说他也是九爷请来的,但九爷刚才告诉我,并没有请他。”
胡天啸的笑容凝固了。
“九爷亲口说的?”
“亲口。”
胡天啸沉默了片刻,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那就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条缝,向外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早点摊前,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买油条,动作自然,表情平常。但胡天啸的目光在他的鞋上多停留了一秒——那是一双作战靴,和早起买油条的普通人格格不入。
“外面的尾巴还在。”胡天啸放下窗帘,“如果陆仟不是九爷请来的,那他是谁的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也许他只是碰巧路过,也许他有别的目的。”江辰说,“九爷让我对他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度防备。看来他的底细是清楚的,至少九爷清楚。”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胡天啸忽然问。
“什么?”
“最讨厌这种敌我难分的局面。”他转过身,看着江辰,“我是个摸金校尉,我习惯的方法是:找到目标,挖开,拿走,完事。谁挡路就打谁,谁帮忙就分钱。现在倒好,敌人藏在暗处,友军可能是敌人,敌人也可能是友军……这仗怎么打?”
江辰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陆仟走了进来,他的黑袍上沾着一些细碎的草屑和泥土,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他的独眼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两人,似乎已经看穿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你们在讨论我。”他沙哑地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胡天啸没有否认:“对,在讨论你到底是谁的人。”
陆仟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江辰手臂上的蛊虫。那只虫子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身体僵硬,显然是吸饱了毒素。他用两手指将虫子捏起,放在一个小瓷瓶里,然后从布袋中取出另一只活蹦乱跳的蛊虫,重新放在江辰的手臂上。
“我是谁的人,不重要。”陆仟一边作一边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
“你知道?”胡天啸挑眉。
“骊山上的那些东瀛人,为首的是安倍晋渊。”陆仟慢条斯理地说,“安倍晴明第三十六代嫡孙,倭国神道教大祭司,天皇御用的首席阴阳师。他在倭国地位极高,手下的‘八大金刚’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术法高手。”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八大金刚?”江辰重复了一遍。
“药师丸玄明,倭国秘药宗师,精通毒药和解毒之术,据说能配制出连现代医学都无法破解的毒药。”陆仟一件一件地数着,“田中正信,九菊一派宗师,擅长以菊花为媒介施展幻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幻觉。”
他伸出一手指,指向门外。
“还有你今天遇到的那个真言宗僧人,法号‘明慧’,是真言宗大阿阇梨,体术和结界术俱臻化境。你在公路上遇到的那个风水师,名唤‘高桥鬼眼’,是安倍晋渊门下最精通堪舆术法的弟子。”
江辰的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金色的眼瞳、漆黑的短刀、黑雾缭绕的结界、漫天飞舞的符纸。
“八大金刚,来了几个?”胡天啸问。
“目前发现的至少有四个。”陆仟说,“安倍晋渊本人,药师丸玄明,田中正信,明慧和尚。另外四个可能还在赶来的路上,也可能已经潜伏在其他地方。”
“他们来秦始皇陵找什么?”
陆仟抬起头,用那只浑浊的独眼直视着胡天啸。
“传国玉玺。”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江辰警惕地问。
陆仟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江辰。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成的:“传国玉玺藏秦陵,倭人欲窃国运。速来骊山。”
没有署名,没有期。
“这是几天前有人塞在我门缝里的。”陆仟说,“我查了纸条的来源,查不到。但送信的人知道我的住处,知道我懂蛊术,知道我和749局有过交集。这说明送信的人对我的底细很清楚。”
“所以你来了?”
“我在缅甸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事情。”陆仟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是十年前,有一伙人盗走了一尊佛塔中供奉的舍利子,然后运到泰国,埋在了一座新建的寺庙地基下。后来那尊佛塔所在的村庄连续三年颗粒无收,村民纷纷染病而死,而泰国的那座寺庙却香火鼎盛,寺院的住持步步高升,最后做到了僧王。”
“你是说……转移气运?”
“舍利子对佛寺来说,就如同传国玉玺对一个国家。”陆仟说,“那尊舍利子在原佛塔中供奉了八百年,已经与当地的风水气场融为一体,成为那一方土地的气运核心。盗走舍利子,就等于挖走了那片土地的。而将它埋在别处,就等于把移植到了另一片土地上。”
“同样的道理,传国玉玺在华夏大地埋藏了两千多年,凝聚了九州龙脉的精气。如果将它挖出来运到倭国,埋在那个什么八纮一宇塔下……”陆仟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胡天啸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我他的。”他骂了一句粗话,“这帮倭寇,八百年前就想抢咱们的东西,八百年后还在打这个主意。”
“不一样。”陆仟摇了摇头,“以前他们抢的是地皮,现在他们抢的是气运。地皮可以抢回来,气运抢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江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
安倍晋渊,倭国第一阴阳师,率领八大金刚潜入华夏,目标是秦始皇陵中的传国玉玺。他们计划将玉玺盗出,运回倭国,埋在八纮一宇塔下,配合某种阵法,将华夏的气运转移到倭国。
而749局这边,老九发现了国运灯的异变,派出了自己来骊山调查,又请了摸金校尉胡天啸和玄圭一脉的公孙明协助。陆仟这个来历不明的蛊术师也主动掺和了进来,他的目的还不明确,但目前看来是在帮他们。
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一目了然。
749局这边:一个重伤的特工(自己),一个摸金校尉,一个蛊术师,再加上正在赶来的大推官陈天衍和九十二岁的盲眼老人公孙明。
安倍那边:至少四个顶级高手,加上人数不明的随从和佣兵。
怎么看都是劣势。
“我们等陈师兄和公孙明到了再行动。”江辰睁开眼睛,做出了决定。
“同意。”胡天啸说。
陆仟没有表态,只是默默地将第三只蛊虫放在了江辰的手臂上。
那些细如发丝的小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吸走冥蚕毒,还给他一个逐渐恢复健康的身体。
而在距离小镇几十公里外的骊山深处,那座被伪装网覆盖的洞中,安倍晋渊正站在新打开的岩层通道前,手中持着一盏青铜灯,灯光映照着他冷酷而深邃的面容。
他的身后,八道身影一字排开。
八大金刚,已经全部到齐。
第十回 玄圭传人
夜幕降临,西安城华灯初上。
这座十三朝古都的夜晚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味——钟楼的灯火在城中心熠熠生辉,鼓楼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回民街的烟火气袅袅升腾,羊肉泡馍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但江辰无暇欣赏这些。
他和胡天啸、陆仟驱车从骊山脚下的小镇赶到西安市区,在老九安排的一处安全屋中等待陈天衍和公孙明的到来。
安全屋位于城北一个老旧小区的最顶层,是一套不起眼的三居室。窗户上贴着单向透视膜,门外安装了警报器,房间内配备了加密通讯设备和应急武器。这是749局在全国各大城市设置的众多安全屋之一,专门用于特工人员的临时驻扎和紧急避险。
江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右臂上的冥蚕毒已经清除了大半。陆仟换了三批蛊虫,终于将毒素到了手腕以下的位置,只剩下手指末梢还有些许黑色。按照陆仟的说法,再换一次蛊虫,明天就能彻底清除。
“感觉怎么样?”胡天啸从厨房端出两碗泡面,递给江辰一碗。
“好多了。”江辰接过泡面,用左手笨拙地挑了几面条塞进嘴里。他的右手还不能自由活动,但已经可以轻微弯曲手指了。
“陆仟那老家伙的蛊术确实有两下子。”胡天啸呼噜呼噜地吃着面,含混地说,“我以前在云南见过蛊术师,都是些神神叨叨的家伙,弄些虫子跳大神,看着就不靠谱。但陆仟的手法不一样,他那蛊虫吸毒素的时候,我用手摸了一下你的手臂,凉丝丝的,还有点舒服。”
“你别碰我的手臂了。”江辰面无表情地说。
“我是关心你。”
“那也别碰。”
两人正拌着嘴,门外的警报器忽然发出三声短促的蜂鸣——这是安全屋的特殊门铃信号,表示有人正在接近,但并非强行闯入。
胡天啸放下泡面,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江辰将手伸向沙发垫下藏着的,虽然右手不便,但左手也能开枪。
陆仟站在窗户边,黑袍下的右手已经摊开,掌心隐隐有黑色的虫子在蠕动。
门被敲了三下,节奏是749局特制的暗号。
“谁?”胡天啸低声问。
“我。”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是陈天衍。
胡天啸拉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飘了进来。陈天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皮箱,面色平静如常。但让江辰注目的是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看起来至少九十岁的老人。
他的身体佝偻着,几乎弯成了一个直角,双手拄着一黑黝黝的拐杖,拐杖的顶端雕着一只螭虎。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脚蹬一双黑色布鞋,头上稀疏的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一张被揉皱了又抚平的宣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闭着的,眼皮深深地凹陷下去,一看就知道已经失明多年。但他的头微微昂着,仿佛在“看”着什么,那种姿态不像是一个盲人,更像是一个正在倾听天地之声的老者。
“公孙前辈,请进。”陈天衍侧身让开。
公孙明拄着拐杖,缓慢而稳健地走进了房间。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拐杖点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不紧不慢,仿佛连走路都带着一种古老的节奏。
他的脚步在客厅中央停了下来。
“这里有三个人。”公孙明忽然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洪亮,完全不像一个九十二岁的老人,“一个身上有蛊虫的气息,一个身上有墓土的腥味,还有一个……”
他微微侧头,朝向江辰的方向。
“还有一个受了伤,中的是东瀛真言宗的冥蚕毒。”
江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盲眼老人,进屋不到三秒钟,就能准确地说出房间里有几个人、每个人的身份特征,甚至连他中的什么毒都能分辨出来。
这份修为,简直匪夷所思。
“公孙前辈慧眼如炬。”江辰站起身,朝公孙明微微鞠躬,“晚辈江辰,749局特工。”
“慧眼?老朽哪还有眼。”公孙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稀疏的牙齿,“不过是闻出来的罢了。你身上的冥蚕毒有一股特殊的苦杏仁味,和曼陀罗花的味道很像,但更淡。真言宗那些和尚最喜欢用这种毒,我从年轻时就闻惯了。”
江辰心中一震。从年轻时就闻惯了——也就是说,公孙明在几十年前就和真言宗的人打过交道。
陈天衍关上门,将皮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箱子里装的是各种法器:罗盘、铜钱、符纸、朱砂、令旗、铃铛,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物件。
“师兄让我带这些东西过来,说骊山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需要做足准备。”陈天衍一边整理法器一边说,“你们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胡天啸简明扼要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骊山上的洞、东瀛人的挖掘、安倍晋渊和八大金刚、江辰中毒、陆仟的出现、以及目前被跟踪的状况。
陈天衍听完,面色凝重了几分。他转向公孙明,语气恭敬:“前辈,您怎么看?”
公孙明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沙发上缓缓坐下,将拐杖靠在身边,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骊山东南一里,是秦陵泄气口的位置。”公孙明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笃定,“那处泄气口在建造时就存在,是当年那些玄圭匠故意留下的。因为他们知道,任何风水宝地都不可能真正地‘藏风聚气’,总得有个通气的口子,否则气就会憋死在里面,变成死气。”
“泄气口是宝地唯一的破绽,也是唯一的生门。玄圭匠在建造时将它藏得非常隐蔽,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具置。”
“但现在,”公孙明顿了顿,“安倍家的人找到了。”
“他们是怎么找到的?”胡天啸问。
公孙明抬起一手指,指向天花板。
“天象。”
“天象?”
“秦陵的风水,上应二十八宿,下对九州山川。泄气口的位置,暗合的是‘鬼宿’——二十八宿中的鬼宿,代表的是地下的阴气出口,也就是风水学中的‘鬼门’。”公孙明缓缓说道,“要想找到这个位置,必须精通天象推演,能够算出鬼宿在每一天、每个时辰的方位变化。”
“安倍晋渊是安倍晴明的后代,安倍一脉最擅长的就是天象占卜。他能找到泄气口,不足为奇。”
江辰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骊山上看到的画面——领路人站在坑边,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星辰,手指不停掐算。那就是在推算鬼宿的位置。
“前辈,泄气口被打开,会有什么后果?”陈天衍问。
“后果分两种。”公孙明伸出两手指,“第一种,泄气口被打开,秦陵内部的气场就会失衡,镇守地宫的机关阵法可能被触发或失效,原本打不开的门会被打开,原本走不通的路会变成通途。这就是安倍晋渊的目的——他要的不是破坏秦陵,而是利用泄气口进入秦陵。”
“第二种后果,泄气口被打开后,秦陵积攒了两千多年的地脉灵气会从泄气口外泄,造成关中地区气运的流失。时间越长,流失越多,影响的范围也就越广。”
“安倍晋渊他们在泄气口上挖掘了多久?”陈天衍问。
“从我看天象的变化推测,至少已经挖了半个月。”公孙明说。
半个月。
十五天的灵气外泄,关中气运已经流失了多少?国运灯火焰的青紫色,是不是就来自于这股流失的灵气?
江辰不敢再想下去。
“前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胡天啸问。
公孙明睁开眼睛——虽然他看不见,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有一种力量,像是在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盏灯。
“进秦陵。”
房间里的四人都是一愣。
“进秦陵?”胡天啸眨了眨眼,“可是泄气口现在在东瀛人手里,我们怎么进去?”
“泄气口只是其中一条路。”公孙明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圭板,圭板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线条和符号,“玄圭匠在建造秦陵时,预留了不止一条进出通道。泄气口是他们留给后人的生门,但我们玄圭一脉,世代守护着另一条通道。”
“什么通道?”
公孙明将圭板平放在茶几上,枯瘦的手指沿着圭板上的线条缓缓移动。那些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随着他的手指移动,竟然开始在圭板表面微微凸起,形成了一幅立体的地图。
“地宫正南,朱雀位之下,有一条密道。”公孙明的手指停在圭板底部的一个位置上,“这条密道是当年的玄圭匠首领为自己留的后路,他知道自己终究难逃一死,所以在建陵时偷偷挖了这条逃生通道,并将秘密传给了家人。”
“这条通道直通地宫第一层外围,可以绕过泄气口的那些机关。”
“两千多年来,从未有人走过这条通道。”公孙明抬起头,用那双失明的眼睛“看”向众人,“你们,将是两千年来第一批进入这条密道的人。”
第十一回 六人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每个人都沉浸在公孙明的那句话带来的震撼中。
两千年来第一批进入密道的人。
两千年前,秦始皇的玄圭匠挖通了那条路,然后死在陵墓中。两千年来,公孙氏的子孙世代守护着这个秘密,却从未有人真正踏足过那条密道。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他们守护的职责不是进入,而是防止外人进入。
但现在,外来的敌人已经打开了泄气口,踩在了秦陵的门槛上。如果再不行动,传国玉玺随时可能落入敌手,华夏国运将遭受重创。
守护了两千年的秘密,终于到了被揭开的时刻。
“公孙前辈,”江辰开口了,“密道的入口在哪里?”
公孙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圭板收起,放回怀中。
“我会亲自带你们去。”他说。
“什么?”陈天衍第一个反对,“前辈,您年事已高,地宫中凶险万分,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我死在里头?”公孙明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陈小子,老朽虽然眼瞎,但腿脚还利索。你师兄请我出山,不是让我坐在屋子里给你们画地图的。秦陵的地宫,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熟悉,我不去,你们能走得进去?”
陈天衍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公孙明说得对。秦陵地宫的结构极其复杂,机关重重,暗器密布,如果没有一个熟悉地形的人带路,进去等于送死。而这个人,除了世代守护秦陵秘密的公孙明,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我也去。”江辰说。
“你?”胡天啸看着他,“你身上的毒还没清净,右手还不灵便,去凑什么热闹?”
“毒今晚就能清完。”江辰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蛊虫,“而且我是749局的人,这是我的职责。”
“行吧,一个老瞎子加一个半残废,这阵容真够豪华的。”胡天啸叹了口气,看向陆仟,“你呢?你去不去?”
陆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去。”
“为什么?”胡天啸盯着他,“你不是749局的人,也不是公孙家的人,甚至不是九爷请来的。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陆仟用那只浑浊的独眼看了胡天啸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我想看看,两千年前的蛊术是什么样子的。”
胡天啸愣了愣,随即笑了。
“行,这个理由够硬。”
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口:“那我也去。摸金校尉这辈子挖过不少大墓,但秦始皇陵……说实话,连我祖宗都没进去过。能活着进去逛一圈,死了也值。”
“别说不吉利的话。”陈天衍皱眉。
“我说的是实话。”胡天啸咧嘴一笑,“秦始皇陵里面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活人进去,死人出来,那是常态。”
陈天衍没有再说话,但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六个人的小组成立了。
队长是老九亲自指定的陈天衍——他是749局的大推官,修为深厚,经验丰富,足以担当领队的重任。公孙明是向导,负责带路和解答地宫中的机关谜题。胡天啸是摸金校尉,精通分金定和破解墓葬机关。陆仟是蛊术师,可以应对地宫中可能存在的毒物和蛊术陷阱。江辰是战斗主力,虽然右手还在恢复中,但他的超常感知能力在地宫中将是无价之宝。
还有一个空缺——那个从本潜入的安倍晋渊,已经带着八大金刚走在了前面。
“我们需要尽快行动。”陈天衍将皮箱合上,拎在手中,“安倍晋渊在泄气口已经挖了半个月,我们不知道他进展到了哪一步。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今晚走。”公孙明站起身,拐杖点在瓷砖上,“月黑风高,正是进陵的好时候。”
第十二回 夜行骊山
夜,深不见底。
骊山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连星光都显得黯淡。山风从北面的关中平原吹来,裹挟着黄土的燥气息,在松林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行驶,车灯全部关闭,只有夜行灯亮着微弱的绿光。开车的是胡天啸,他对西北的路况很熟悉,即使是深夜、没有车灯,也能凭感觉在蜿蜒的山路上平稳驾驶。
陈天衍坐在副驾驶座上,手中捧着一个罗盘,目光紧紧盯着盘面上跳动的指针。罗盘的指针不是指向南北,而是在不断地旋转、停顿、再旋转,每一次停顿都对应着一个不同的方位。
“公孙前辈,”陈天衍低声说,“你的密道入口,具体在哪个方位?”
公孙明坐在后排,闭着眼睛,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敲击着,像是在打拍子。
“朱雀位之下。”他重复了一遍之前在安全屋里说过的话,“朱雀位对应的是正南方,但地宫的正南和地表的正南不一样,要算上磁偏角和山势的偏移。”
“继续往东南方向走,到骊山的南麓,有一处叫做‘石峡沟’的地方。密道的入口就在沟底的一块巨石下面。”
胡天啸据陈天衍的指引,将车开到了骊山南麓的一条土路上。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枝不停地刮擦着车身,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能再往前开了。”胡天啸停下车,“前面的路连越野车都过不去,只能步行。”
众人下车,各自检查装备。
江辰背着一个登山包,包里装着水、粮、急救用品、强光手电、信号弹,还有两把备用和足够的弹药。他的右臂经过了陆仟最后一次蛊虫治疗后,冥蚕毒已经彻底清除,虽然手臂还有些酸软,但基本活动已经没有问题了。
陈天衍拎着皮箱,箱子里装满了各种法器和符纸。他还在腰间别了一把短剑,剑鞘古朴,剑柄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
胡天啸背着一把工兵铲和一卷绳子,腰间别着那柄短刀,口袋里鼓鼓囊囊地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他的打扮看起来不像要进入千年古墓地宫,更像是要去乡下修水渠。
陆仟什么行李都没带,只是将黑袍的帽子拉得更低了一些,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的双手缩在袖子里,不时有细微的蠕动从袖口传出——那些蛊虫们,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旅程而躁动不安。
公孙明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健,即使是在崎岖的山路上,也从未踩空或滑倒。他走路的姿态很奇特——每走七步,会微微停顿一下,像是在倾听什么;每转过一个弯,会伸手在空气中抚摸一下,像是在感受风向和气场的变化。
“踏罡步斗。”胡天啸小声对江辰说,“和你在骊山上看到的那个东瀛风水师走的步法是一样的。”
“踏罡步斗?”江辰想起了那个领路人在坑边掐算的场景。
“对,是风水师勘测地脉时用的步法,每一步都对应北斗七星的一个位置。”胡天啸压低声音,“但这个老前辈走的踏罡步斗,比那个东瀛人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你看他的节奏,七步一停,三步一转向,这不是在走路,是在和地脉对话。”
江辰仔细看去,果然发现公孙明的脚步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拐杖点地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忽轻忽重,忽长忽短,听起来就像是一段古老的旋律。
他们沿着一条涸的溪沟向山上爬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公孙明所说的“石峡沟”。
石峡沟是一道深约十余米的狭长峡谷,两壁几乎垂直,底部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峡谷的走向是从西北到东南,正好与骊山的主脉形成九十度的夹角。这种地形在风水学中被称为“剪刀口”,是汇聚煞气的位置,一般人不会轻易靠近。
但公孙明却径直走向了沟底最深处的一块巨石。
那块巨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半埋在碎石中,表面长满了青苔和地衣,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动过了。公孙明站在巨石前,伸出左手,将手掌贴在石面上。
他的手指在石面上摸索着,速度很慢,像是在感受着石头内部的纹理。大约过了一分钟,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就是这里。”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几人说,“这块石头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安放的。两千年前,那位玄圭匠首领逃出陵墓后,用这块石头封住了密道的入口。”
“如何打开?”陈天衍问。
公孙明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块黑色的圭板,将它按在石面上的那个特定位置上。
圭板和石面接触的瞬间,一股低沉的震动从脚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苏醒。
巨石开始缓缓移动。
第十三回 入地
巨石移动得很慢,但动静极大。
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碎石在地上跳动,震得崖壁上的松针簌簌落下。那股低沉的震动穿过脚底,沿着骨骼一路向上,让每个人的牙齿都在微微发颤。
江辰本能地蹲下身体,降低重心,手按在腰间的上。他的超常感知在震动中自动激活,灰白色的世界中,他“看到”了震动源——巨石下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推动石头向侧面滑动,那股力量不是机械的,而是与地脉之气紧密相连的。
“这是利用地脉之气驱动的机关。”陈天衍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公孙前辈,这种机关的设计,远远超出了秦代的工艺水平。”
“秦代的玄圭匠,不是普通的工匠。”公孙明的语气平淡如水,“他们掌握的术法和技艺,很多都是从上古传承下来的,后世早已失传。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搜罗了天下所有的奇人异士,将他们的知识和技艺全部用在了这座陵墓上。”
“所以后人觉得秦陵神秘莫测,不是因为秦人比后人高明,而是因为他们拥有我们现在已经遗失的知识。”
巨石滑开了大约两米宽的距离,露出了下方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呈圆形,直径约一米五,边缘整齐光滑,像是用某种极锋利的工具切割出来的。一股湿、腐朽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带着泥土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味道。
胡天啸蹲在洞口边,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光柱穿过了大约七八米的黑暗,照在了洞底的泥土上。洞壁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文字或符号,但被岁月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
“我先下。”胡天啸说着,从背包里取出绳子,系在洞口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等一下。”公孙明制止了他,“这条密道两千多年没人走过,里面的空气可能已经变成死气了。让老朽先来。”
他走到洞口边,将拐杖探入洞中,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拐杖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微弱的嗡嗡声,像是在搅动某种无形的液体。
“空气还行,死气不重。”公孙明收回拐杖,“可能是因为泄气口被打开了,秦陵内部的空气循环加快了,密道里也通了风。”
他先将拐杖丢进洞中,然后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身体一纵,竟然轻巧地跳了下去。一个九十二岁的盲眼老人,做出这样的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胡天啸最快反应过来,第二个抓着绳子滑了下去。然后是陈天衍、陆仟,最后是江辰。
江辰落地时,双脚踩在了松软的泥土上。他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了密道的内壁。
密道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高度足有两米,宽度约一米五,足够一个人挺直腰板行走。密道的墙壁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经过人工开凿和打磨的,虽然经历了两个千年的岁月,墙体依然坚硬如铁。
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刻痕不是随意的涂抹,而是成体系、有规律的。江辰凑近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刻痕与公孙明那块圭板上的线条极为相似——这是秦陵地宫的结构图!
整个秦陵地宫的结构,从外围城墙到核心墓室,从水银之海到棺椁位置,全部被刻在了这条密道的墙壁上。
“这些刻痕是那位玄圭匠首领留下的。”公孙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知道自己逃出去后,再也不会回来。但他担心有朝一,有人需要进入地宫却找不到路,所以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刻在了这条密道的墙上。”
“两千年来,公孙氏的子孙每年都会秘密进入这条密道,对这些刻痕进行检查和修复,确保它们不会因为岁月的侵蚀而消失。”
胡天啸用手电筒照着一处刻痕,看了半天,发出一声感叹:“乖乖,这他娘的比我们摸金校尉的十六字风水秘术还详细。这堵墙上刻的东西,要是流到外面,全世界的盗墓贼都得疯。”
“所以它从来没有流到外面过。”公孙明语气淡然而坚定,“公孙氏守护了它两千年,直到今天。”
密道蜿蜒向下,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越来越湿。江辰能感觉到,他们正在深入地底——不是简单地向下走,而是在沿着一个巨大的螺旋形路径,一圈一圈地向地心靠近。
他的超常感知能力在这种环境中变得异常灵敏。他能“看到”密道周围的地层结构,一层一层的岩石和土壤,如同千层饼一样堆叠在一起。在密道的尽头,大约还有几十米深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那空洞的规模大得惊人,东西长约五十米,南北宽约四十米,高约十米。
那应该就是秦陵地宫的主墓室。
“公孙前辈,”江辰开口道,“我们距离地宫还有多远?”
公孙明停下了脚步,拄着拐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走二十分钟,就能到达密道的终点。终点是一道石门,石门后面就是地宫的外围区域。”
“外围区域?”陈天衍追问。
“秦始皇陵地宫的构造,不是一进到底的。”公孙明解释道,“最外层是封土,封土下面是地宫的外城墙,外城墙里面是内城墙,内城墙里面是墓室。墓室又分为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机关和守护。”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密道,它直接连通到外城墙的底部。也就是说,我们从石门出去,就进入了地宫的外城墙区域。然后我们需要穿过外城墙,再穿过内城墙,才能到达核心墓室。”
“那得走多久?”胡天啸问。
“看运气。”公孙明的回答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如果运气好,机关没有被触发,一两个时辰就能到。如果运气不好……也许一辈子都到不了。”
第十四回 石门之后
二十分钟后,密道走到了尽头。
一扇石门挡在了面前。
石门高达三米,宽约两米,通体由一整块青灰色的花岗岩雕凿而成。门上没有门环、没有把手、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推拉的装置。石门表面光洁如镜,打磨工艺之精湛,即便是现代的石材加工技术也难以企及。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门中央的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是一个标准的正方形,边长约十厘米,深约两厘米。凹槽的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小孔,小孔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某种金属的光泽。
公孙明走到石门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凹槽的四周摸索了一遍。他的动作极其仔细,像是在确认一件珍贵文物的真伪。
“这是圭槽。”他收回手指,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的圭板,“大小、形状、深度,都和这块圭板严丝合缝。”
他双手捧着圭板,缓缓地、郑重地将其嵌入凹槽中。
“咔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圭板与凹槽完美契合。紧接着,凹槽四角的小孔中,四金属探针同时弹出,刺入了圭板边缘预留的四个小孔中。
石门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光芒。
那些光芒从圭板的位置向四周扩散,沿着石门表面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纹理蔓延开来,如同涸的河床重新被水流填满。光芒呈暗红色,不是电灯泡那种明亮的光,更像是一种从石头内部渗透出来的荧光。
“这是什么东西?”胡天啸惊奇地问。
“玄圭匠们留下的最后一道锁。”公孙明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这块圭板不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件法器。只有持圭板的人,配合特定的灵力频率,才能打开这扇门。如果拿圭板的是另一个人,或者没有掌握正确的灵力频率,这扇门不但不会打开,反而会触发周围的机关,将入侵者当场格。”
“所以两千年来,只有公孙氏的后人才能打开这扇门。”
光芒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忽然熄灭。
随之而来的是“轰隆”一声巨响,石门开始向后移动。它不是向两侧打开的,而是整个向内平移,像是一块被推开的积木。石门移动时没有任何摩擦声,运转之顺滑,简直不像是两千年前的古代机关,而像是现代精密机械的杰作。
门后,是一片黑暗。
一种和普通黑暗截然不同的黑暗。
那种黑暗不是光的缺失,而是一种有质感、有重量的东西,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堵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柱照射进去,竟然无法穿透那层黑暗,而是被某种力量吸收了,光柱在门口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江辰的超常感知发出了强烈的警报——那股黑暗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某种古老术法的残留。它蕴含着极其浓郁的阴气,阴冷而厚重,像是一潭死水积攒了两千年,酝酿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是什么术法?”陈天衍皱着眉头,用罗盘在门前探测。罗盘的指针疯狂地旋转,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不是术法。”公孙明摇了摇头,“是死气。两千年来,这座地宫中埋葬了无数陪葬的人和动物,他们的尸体腐烂、分解,产生了大量的尸气和死气。这些气体在地宫中密闭了两千年,浓度已经高到了近乎实质化的程度。”
“换句话说,门后面是一片毒气室。进去的人,如果没有防护措施,几分钟内就会中毒身亡。”
“那怎么办?”江辰问。
“等。”公孙明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等死气散去。”公孙明拄着拐杖,在门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泄气口被打开后,地宫内部的空气循环已经开始了。死气会通过泄气口慢慢排出,新鲜空气会从密道补充进来。我们只需要等上一两个时辰,等死气的浓度降到安全线以下,就可以进去了。”
“一两个时辰?”胡天啸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凌晨一点,那我们要等到三点?”
“安全第一。”陈天衍拍板,“等。”
众人在密道里找地方坐下,各自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公孙明忽然睁开了眼睛——虽然他看不见,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像是某种信号。
“可以了。”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第一个跨过了石门。
陈天衍紧随其后。
然后是陆仟、胡天啸、江辰。
迈过石门的瞬间,江辰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那股寒意不是冬天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湿的、黏腻的、深入骨髓的阴寒,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抚摸着他的皮肤。
他的超常感知能力在浓重的死气中受到了极大的压制,灰白色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五行之气几乎完全被死气淹没,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
手电筒的光柱终于能够穿透黑暗了。
光柱所到之处,一幅宏伟得令人窒息的画面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地宫的外城墙,就在他们面前。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