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第十五回 外城墙
那不是普通的城墙。
它的高度目测至少有十五米,比现在西安城墙的高度还要高出三分之一。墙体由一层层青灰色的石砖垒砌而成,每一块砖都大小相同、形状规整,石砖之间的缝隙细如发丝,连一把刀片都不进去。
城墙的顶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瞭望塔,塔身呈方形,四面开有箭窗,透过箭窗可以看到里面黑漆漆的空间——那些空间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金属的反光。
“那些瞭望塔里装的什么?”胡天啸用手电筒照着其中一座瞭望塔,光柱扫过箭窗,照在了那些金属反光上。
那是一具具青铜机弩。
弩身保存得极其完好,两千年的岁月没有在它们身上留下任何锈蚀的痕迹。每一具机弩都安放在一个精密的底座上,可以上下左右转动,瞄准不同方向。弩弦紧绷,弩箭上膛,依然保持着随时待发的状态。
“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陈天衍低声念出了《史记》中的那段记载,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原来这些机弩不是在地宫里面的,而是在城墙上。任何试图翻越城墙的人,都会被这些机弩射成刺猬。”
“就算不翻越城墙,从城门走也不行。”公孙明拄着拐杖,缓缓向城墙的方向走去,“这座外城墙只有一道城门,门的位置在正南方,朱雀位。城门的设计极为复杂,有三道门闸、四道机关,没有人能活着走进去。”
“那我们怎么进去?”江辰问。
“不走城门。”公孙明停下脚步,拐杖在脚下的地面上点了点,“从这里进去。”
众人低头看去,公孙明拐杖所指的位置,地面上的石砖和其他地方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但公孙明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蹲下身子,将铜钱入两块石砖之间的缝隙中。铜钱入的瞬间,石砖的边沿泛起一层微弱的荧光,和之前石门上的荧光一模一样。
“那位玄圭匠首领在建陵时,偷偷在外城墙的地基下面挖了一条暗渠。”公孙明一边作一边解释,“暗渠原本是用来排水的,宽度只够一个人匍匐爬行。他在这条暗渠上又做了一些手脚,扩大了通道的尺寸,使其能够容纳一个人弯腰通过。”
“暗渠的入口,就在我们脚下。”
随着公孙明的话音落下,地面上的几块石砖开始下沉,露出了一个方形的洞口。
洞口的尺寸正好够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入。一股更浓烈的气从洞中涌出,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和某种陈腐的气味。
“这里下去,绕过外城墙,从城墙的另一侧钻出来,就直接进入了内城墙和外城墙之间的区域。”公孙明指着洞口,“然后在那个区域里,我们需要找到内城墙的入口。”
“内城墙也有入口吗?”陈天衍问。
“有。”公孙明点了点头,“内城墙的入口不是秘密,它在正东方,青龙位。但那个入口被一道‘五行大阵’封住了,只有破解了阵法,才能进入。”
“五行大阵?”胡天啸的眼睛亮了,“这个我懂。摸金校尉的家传《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有一章专门讲五行阵法的破解之道。”
“你那个是宋代以后的五行阵法。”公孙明淡淡地说,“秦代的五行大阵,和后世的不一样。秦人以水德为尊,崇尚黑色,他们的五行阵法以水行为主,其他四行为辅。这个‘五行大阵’,实际上是个‘水行大阵’,一旦触发,整个内城墙区域都会被水银淹没。”
“水银?!”胡天啸的脸色变了。
“地宫中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不是一句空话。”公孙明拄着拐杖,第一个弯腰钻进了洞口,“跟着我走,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踩任何看起来可疑的地砖。”
第十六回 暗渠
暗渠中的空间极其仄。
江辰弯着腰,双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头顶的石板离他的头发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稍不注意就会撞上去。脚下的地面湿滑无比,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青苔,踩上去像是踩在冰面上。
空气湿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水汽涌入肺里,带着一种苦涩的味道,像是喝了一口没煮开的生水。墙壁上不断有水滴渗出,沿着石砖的缝隙缓缓流下,在暗渠的底部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
江辰能听到水流的声音——不,不是水流,是某种更沉重、更有质感的东西在暗渠的管道中流动。那声音沉闷而缓慢,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在地底跳动。
“公孙前辈,”他压低声音问,“暗渠里流的是什么?”
“水银。”公孙明的回答让所有人的脚步都停顿了一秒,“秦始皇陵的地宫中有一套完整的水银循环系统。水银从核心墓室被泵出,通过地下管道输送到地宫的各个区域,形成‘百川江河大海’的景观,然后再通过另一套管道回流到核心墓室,形成循环。”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条暗渠,原本就是水银管道的一部分。玄圭匠首领在管道中又加了一层内壁,将水银隔在外面,才开辟出了这条通道。”
“也就是说,”胡天啸咽了口唾沫,“我们的头顶、脚下、左右两边,全都是水银?”
“差不多。”
“那如果管道破了怎么办?”
“那就死了。”公孙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众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向前移动。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抹微光。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天然的、幽绿色的光芒,从暗渠的出口处渗透进来,在黑暗的管道中投下一层诡异的绿色光晕。
“到了。”公孙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出口外面没有动静,可以出去。”
他第一个钻出了暗渠。
然后是陈天衍、陆仟、胡天啸、江辰。
钻出暗渠的瞬间,江辰感到天地忽然开阔了。
他们站在了外城墙和内城墙之间的区域。这个区域的宽度大约有三十米,地面铺着整齐的石砖,两侧是高耸的城墙。内城墙比外城墙更高、更厚,目测高度至少有二十米,墙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像是用某种特殊的石材砌成的。
但真正让江辰震撼的,是内城墙的城门。
那座城门高达十米,宽约五米,门楣上雕刻着一条巨大的蟠龙,龙身盘旋飞舞,龙首向下俯视,口中衔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幽绿色光芒,将整座城门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光辉中。
城门的门板是由一整块巨木制成的,木料不知是什么树种,历经两千年不朽,表面泛着深沉的黑褐色光泽。门板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青铜钉,每一颗钉子的钉帽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有月星辰、有山川河流、有飞禽走兽、有奇花异草。
“这就是内城墙的朱雀门。”公孙明说,“门后就是墓室的外围区域。但想要打开这扇门,必须先破解门上的‘五行大阵’。”
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向城门。
在距离城门约十米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你们看地面。”
众人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图案直径约五米,由五种不同颜色的石材拼砌而成——青色的石材代表木,红色的代表火,黄色的代表土,白色的代表金,黑色的代表水。
五种颜色的石材不是随意排列的,而是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木、火、土、金、水——顺时针排列成一个圆圈。圆圈的中央是一个太极图,阴阳鱼的眼分别由一颗黑色和一颗白色的玉石镶嵌而成。
“这就是‘五行大阵’。”公孙明指着地上的图案,“任何人想要走到城门前,都必须从这个圆形图案上走过去。而一旦踏上这个图案,阵法就会自动激活。”
“激活之后会发生什么?”江辰问。
公孙明伸出一手指,指向城门两侧的内城墙。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注意到内城墙的墙处,每隔两米就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孔。圆孔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沿着城墙向两侧延伸,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那些圆孔是水银喷射口。”公孙明说,“阵法激活后,水银会从这些圆孔中喷出,在城门前的这片区域形成一道水银瀑布。任何被困在瀑布中的人,都会被水银吞没。”
“而水银是有毒的。”陈天衍补充道,“吸入水银蒸汽会导致急性中毒,几分钟内就会出现肺水肿、呼吸困难,最终窒息而死。”
“那怎么破阵?”胡天啸问。
“破阵的关键在这个圆形图案上。”公孙明用拐杖指着地面上的五行图,“这个阵法是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排列的,相生则顺,顺则通,通则运转。如果我们将它从相生改为相克——也就是从顺时针改为逆时针——阵法就会逆转,水银就不会喷出,反而会倒流回管道中。”
“如何改变?”
公孙明沉默了片刻。
“需要五个人。”他说,“每个人站在一种颜色的石材上,按照五行相克的顺序——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依次向图案中央的太极图灌注灵力。五个人同时进行,不能快、不能慢、不能断。灵力灌注的节奏必须完全同步,否则阵法会判定为错误作,触发更强的反击。”
“五个人?”江辰看了看身边的队伍,“我们正好五个人。”
陈天衍、胡天啸、陆仟、江辰,再加上公孙明,正好五个人。
“我算一个。”公孙明说,“我知道这个阵法的所有细节,我最清楚该怎么做。”
“但是前辈,”陈天衍担忧地说,“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还没到不中用的地步。”公孙明打断了他,“陈小子,你站木位,青色石材。胡小子,你站火位,红色石材。陆仟,你站土位,黄色石材。江小子,你站金位,白色石材。老朽站水位,黑色石材。”
“站位之后,听我口令。我说‘起’,你们同时开始灌注灵力;我说‘转’,你们同时改变灵力方向;我说‘破’,你们同时将灵力推向太极图中央。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半分钟,在这半分钟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中断。”
五个人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
江辰站在了白色的石材上。脚踏上去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微弱的电流从脚底传来,沿着小腿向上蔓延,最终汇聚在口的位置。那不是真正的电流,而是某种能量的流动——是金行之气,锋利而冰冷,如同一柄无形的刀锋在体内游走。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的位置。
陈天衍站在青色石材上,面容沉静,双手自然下垂,掌心中隐隐有绿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木行之气,生机勃勃,如同春天的新芽。
胡天啸站在红色石材上,眉头紧锁,嘴唇微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豹子。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红色的光晕,那是火行之气,炽热而躁动,像一团随时会爆发的火焰。
陆仟站在黄色石材上,黑袍下的身影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土行之气在他脚下缓缓涌动,厚重而沉稳,如大地般不动如山。
公孙明站在黑色石材上,拐杖点地,双目紧闭。水行之气在他周身汇聚成一层朦胧的光雾,柔韧而绵长,如江河般源源不断。
五个人,五种颜色,五种气。
五行。
“准备——”公孙明的声音在空旷的区域中回荡。
江辰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脚下。他的超常感知能力在体内激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金行之气的流动方向、速度和强度。
“起!”
五道灵力同时从五个人脚下涌出,沿着五行的路径向中央的太极图汇聚。
江辰的金行之气锋利如刀,切割着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向太极图的白眼。
陈天衍的木行之气温柔如水,无声无息地流淌,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绿色的轨迹。
胡天啸的火行之气炽热如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发出“嗞嗞”的声响。
陆仟的土行之气厚重如山,沉稳地向前推进,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动。
公孙明的水行之气绵长如丝,蜿蜒曲折地向前延伸,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五道灵力在太极图中央交汇,形成一个五色的光球。光球缓缓旋转,颜色不断变化,青、红、黄、白、黑五种颜色轮流占据主导,如同一个微缩的彩虹。
“转!”
灵力方向同时改变,从顺时针变为逆时针。
光球的旋转方向也随之改变,速度越来越快,五种颜色融合在一起,变成了耀眼的白色光芒。
五行相克的能量在太极图中激烈碰撞,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地面开始震动,碎石从内城墙的墙头上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糊的气味。
江辰感到体内的金行之气开始失控。那股锋利的气息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想要冲破他的身体向外扩散。他咬紧牙关,拼命压制,同时保持灵力的稳定输出。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陈天衍面色发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胡天啸的双腿在微微发抖,红色的火光在他脚下明灭不定;陆仟的黑袍被土行之气的能量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却纹丝不动;公孙明面色如常,但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已经变成了白色。
“破!”
公孙明的最后一声令下,五个人同时将灵力推向太极图中央。
光球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向四周飞散。光芒褪去后,地面上的五行图案颜色全部发生了变化——青色的石材变成了黑色,红色的变成了青色,黄色的变成了红色,白色的变成了黄色,黑色的变成了白色。
五行相生,变成了五行相克。
内城墙两侧的圆孔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中倒流。那声音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彻底消失。
城门前的那片区域,水银没有喷出。
“成了。”公孙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陈天衍快步上前扶住他:“前辈,您没事吧?”
“没事。”公孙明摆了摆手,拄着拐杖向城门走去,“阵法已破,可以进门了。”
五个人站在城门前,仰望着那座高达十米的巨门。
胡天啸将双手按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用力向前推去。
城门纹丝不动。
“这门推不动?”胡天啸皱眉,换了个姿势,再次用力。
还是纹丝不动。
“不是推的。”公孙明走上前,将手掌按在门板上蟠龙雕刻的龙首上,“这门是向上开的。”
他的手掌按在龙首上,缓缓向上推动。龙首在他的掌心中缓缓上升,带动整个门板向上移动。
城门升起来了。
第十七回 内城
城门升起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阴气从门后涌出,裹挟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焚烧后的灰烬,像是腐烂后的泥土,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两千年的古老怨念。
江辰的超常感知在阴气的冲击下几近崩溃。他的脑海中涌现出无数混乱的画面——成千上万的刑徒在烈下搬运巨石,监工的鞭子在空气中抽响;工匠们在烛光下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眼中却没有一丝生气;战马嘶鸣,军阵浩荡,陶俑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如同破碎的镜片在黑暗中闪烁,然后又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
“江辰?”陈天衍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你看到了什么?”
“殉葬。”江辰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恢复平静,“我看到了秦陵建造时的场景。这座陵墓里埋葬的不只是秦始皇,还有无数为他陪葬的人。工匠、刑徒、妃嫔、侍卫……他们的怨念在这里积攒了两千年,浓烈得像一堵墙。”
“活着的人的气息,会这些怨念。”公孙明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它们感受到了你们身上的阳气,正在试图靠近。但不必担心,它们没有实体,最多只会制造一些幻象,不会真正伤害你们。”
“那我们怎么区分幻象和真实?”胡天啸问。
“用这个。”公孙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铃,轻轻摇晃。
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那声音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够刺穿一切虚妄和幻象,直达事物的本质。
“这是‘破妄铃’。”公孙明将铜铃递给陈天衍,“你拿着它,走在最前面。遇到幻象时,摇响铃铛,幻象就会消失。”
陈天衍接过铜铃,走在最前面开路。
众人鱼贯进入内城。
门后的空间和外城墙与内城墙之间的区域截然不同。这里的布局不再是一览无余的空地,而是一座迷宫——曲折的甬道、交错的分叉、隐蔽的暗门,构成了一座庞大而复杂的地下建筑群。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绘满了彩色的壁画。壁画的颜料在两千年后依然鲜艳如新,朱红、石青、石绿、藤黄、白垩,各种颜色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第一幅壁画描绘的是秦始皇统一六国的场景。始皇帝身穿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高台之上,六国的君王匍匐在他的脚下,献上各自的国玺和地图。壁画中的人物表情极为传神——始皇帝的威严,六国君王的屈辱,侍从的敬畏,士兵的忠诚,每一个细节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第二幅壁画是秦始皇巡游天下。八匹骏马拉着一辆黄金装饰的马车,车上的始皇帝手持玉玺,目光如炬,俯瞰着他的江山。马车前后,文武百官前呼后拥,旌旗蔽,鼓乐震天。
第三幅壁画是修建陵墓的场景。无数的刑徒在骊山上挥汗如雨,有人搬运巨石,有人挖掘隧道,有人铸造铜器,有人绘制壁画。画面的最上方,始皇帝的使者骑着一匹快马,手持令箭,监督着工程的进度。
第四幅壁画……
“这些壁画,”胡天啸低声说,“简直就是一部秦朝的编年史。如果能够保存下来,考古价值不可估量。”
“它们不是普通的壁画。”公孙明说,“每一幅壁画都是一个封印。画中的每一个形象、每一笔线条、每一种颜色,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共同构成了一座巨大的封印阵法。这座阵法的目的,是镇压壁画所描绘的那些场景中蕴含的能量——秦始皇统一六国的伐之气、巡游天下的帝王之气、修建陵墓的怨念之气……”
“所有这些气息,都被封印在了壁画中,无法外泄。所以我们在外面感受不到,走进来之后才能察觉到。”
众人沿着甬道继续前进,经过了一幅又一幅壁画。每一幅壁画都讲述着一个不同的故事,从秦始皇的出生到他的死亡,从统一六国到焚书坑儒,从求仙问道到驾崩沙丘——几乎囊括了始皇帝一生的全部重要事件。
甬道在一个转角后忽然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方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尊青铜巨像。
第十八回 镇墓兽
那尊铜像的高度目测至少有五米,比两层楼还要高。它通体由青铜铸造,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铜锈,在幽绿色的夜明珠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寒光。
铜像的形象不是人,而是一只巨兽。
它的身体像牛,四肢粗壮如柱,蹄子如同四个巨大的石墩。背上长着一排锋利的骨刺,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每一骨刺都有一米多长,尖端锋利如矛。它的头更像是一条龙,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角,角上缠绕着蛇形的纹饰。双眼的位置镶嵌着两枚巨大的红色宝石,宝石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仿佛真的在注视着进入这个空间的人。
巨兽的嘴巴张开着,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牙齿之间,有某种黑色的液体在缓缓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石砖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镇墓兽。”公孙明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每座帝王陵墓都会有镇墓兽,用来震慑盗墓者,守护墓主人的安宁。但秦陵的镇墓兽,比任何一座皇陵的都要大、都要凶。”
“这东西……是活的吗?”胡天啸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问这个问题不是没有道理的。那只巨兽的红色宝石眼睛在不停地闪烁,仿佛真的在看他们。而那些从牙齿间渗出的黑色液体,也不是死物应该有的特征。
“不能说是活的,也不能说是死的。”公孙明拄着拐杖,缓缓走近铜像,“它是用青铜铸造的,但铸造的过程中加入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什么东西?”
“活物的血和魂。”
江辰的胃猛地一缩。
“秦代的玄圭匠掌握了某种失传的技艺,能够在铸造金属器物时,将活物的生命力封印在金属中。”公孙明继续说道,“这只镇墓兽在铸造时,死了九十九头牛、九十九匹马、九十九只虎、九十九头熊、九十九条蛇,将它们和青铜一起熔化,浇筑成这只巨兽的形状。”
“九十九乘以五,四百九十五个生命的血和魂,被封在了这尊铜像里。”
“两千年后,这些血和魂并没有消失,而是与铜像融为一体,赋予了它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状态。”
公孙明在距离铜像约三米的地方停下脚步,仰头看向那只巨兽的红色眼睛。
“它不会随意攻击人。”公孙明说,“只有当有人试图绕过它,进入它身后的墓室时,它才会苏醒。而一旦苏醒……”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它的前提下通过?”陈天衍问。
公孙明沉默了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白色的玉佩。玉佩呈圆形,直径约五厘米,通体洁白无瑕,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符文,又像是一个象形文字。
“这是我公孙氏一脉代代相传的‘避邪佩’。”公孙明将玉佩举到与铜像眼睛平齐的高度,“据历代先祖传下来的说法,这块玉佩中蕴含着玄圭匠首领的一缕魂魄,可以安抚镇墓兽的戾气,让我们安全通过。”
他将玉佩举在空中,一动不动。
铜像的红色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明亮,像是两颗燃烧的火球。那两团光芒在眼眶中缓缓移动,最终聚焦在了公孙明手中的玉佩上。
玉佩开始发光。
那光芒是淡蓝色的,柔和而温暖,与地宫中的阴冷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淡蓝色的光芒与红色宝石的光芒在空中交汇,没有碰撞、没有冲突,而是相互融合,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铜像的红色眼睛缓缓暗淡下去,光芒逐渐收敛,最终恢复了最初的微微闪烁的状态。
牙齿间渗出的黑色液体停止了滴落。
整个镇墓兽像是陷入了一种沉睡状态。
“快走。”公孙明低声说,“玉佩的安抚效果只能持续一柱香的时间。”
众人迅速从铜像旁边绕过,走进它身后的甬道。
江辰经过铜像时,感到那双红色宝石的眼睛依然在注视着他。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目光——那四百九十五个被封在青铜中的生命之魂,即使在一柱香的沉睡中,也依然在感知着每一个经过的生灵。
他加快了脚步。
甬道在他身后重新陷入黑暗,镇墓兽庞大的身影被吞没在黑暗中,只有两团微弱的红色光芒在远处闪烁,如同暗夜中的鬼火。
第十九回 天象图
绕过镇墓兽后,甬道开始急剧向下倾斜。
坡度越来越陡,地面湿滑得几乎无法站立。胡天啸从背包里取出绳子,系在每个人腰间,连成一串,以防有人滑倒坠落。公孙明走在最前面,拐杖在墙壁上敲击着,通过回声判断前方的路况。
“前方有空间。”公孙明忽然停下脚步,“很大的空间。”
众人跟着他走出甬道的尽头,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平台上。
平台悬在半空中,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的宽度至少有五十米,对面是一面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那是墓室的外围建筑,秦始皇的冥宫,仿照咸阳宫而建的地下宫殿。
但让所有人忘记呼吸的,不是深渊,也不是对面的宫殿。
而是头顶。
头顶是一片星空。
不是真正的星空,而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按照星宿的方位排列,构成了一幅完整的二十八星宿图。北斗七星在穹顶的中央最为明亮,七颗星连成一条弯曲的斗柄,指向正北方的北极星。
那些夜明珠的光芒柔和而幽深,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璀璨的星空。星光的倒影映在脚下的深渊中,水银反射着星光,让整个空间仿佛悬浮在宇宙之中。
“上具天文,下具地理。”陈天衍喃喃念出了《史记》中的那句话,“这就是‘上具天文’。”
“穹顶上是二十八星宿,地下是水银灌注的江河山川。”公孙明指着脚下的深渊,“深渊底部流淌的不是水,是水银。它以‘百川江河大海’的形式流动,按照九州的地理分布,从西向东,从北向南,形成了一个微缩的山川地理模型。”
“始皇帝的棺椁,就在这片水银之海的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深渊对面那座隐约可见的建筑。
棺椁。
传国玉玺。
江辰的超常感知能力在星光的照耀下变得异常敏锐。他能“看到”水银之海中蕴含的巨大能量,那股能量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盘踞在地底深处,将整个华夏九州的气运凝聚在一处。
而在巨龙的头部,也就是水银之海的中央,有一个特别明亮的光点。
那个光点的光芒是金色的,与其他所有的光都不同。它不是夜明珠的幽绿,不是水银的银白,而是一种纯粹的、耀眼的、如同正午阳光般的金色。
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八个字仿佛就在眼前,金光闪闪,诉说着两千年前那位始皇帝的野心和执念。
“怎么过去?”胡天啸问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平台和对面崖壁之间隔着至少五十米的深渊,下面是奔腾的水银之海,没有桥,没有索道,没有任何可以通行的设施。
公孙明没有说话,而是蹲下身,伸手在平台的地面上摸索。他的手指在一块石砖的边缘停住,然后用力向下按去。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起。
平台前方的空气中,忽然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芒。光芒从平台边缘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崖壁上,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桥。
光桥宽约两米,桥面透明如玻璃,可以看到下方翻涌的水银之海。水银的银色光芒透过桥面照射上来,将整座光桥映照得如同一道银色的虹霓。
“这是什么?”陈天衍惊讶地问。
“‘天桥’。”公孙明站起身,“玄圭匠们利用‘上具天文’的星宿之力,在水银之海上空架设了一座能量桥梁。这座桥平时是隐形的,只有通过特定的机关才能激活。”
“踩上去安全吗?”胡天啸将一只脚踏在光桥上,试探了一下。
桥面坚实如实地面,没有丝毫的晃动。
“安全的。”公孙明说,“只要你不往下看。”
胡天啸咽了口唾沫,将目光从脚下的水银之海上移开,大步朝前走去。
陈天衍、陆仟、江辰紧随其后。
公孙明走在最后面,拄着拐杖,步履稳健。
五个人走在光桥上,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脚下是奔腾的水银之海,两侧是无尽的虚空。风声从深渊底部呼啸而上,带着水银的腥味和星光的寒冷。
走到一半时,江辰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的超常感知在疯狂地报警——不是来自前方,不是来自后方,而是来自下方。水银之海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靠近。
那个东西的体型巨大,至少有三四丈长,在水中游动的姿态如同一条蛇,但又比蛇更加粗壮、更加凶猛。它的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和阴气,那种气息之强烈,甚至让头顶的星光都为之暗淡。
“有东西在水银里!”江辰喊道。
公孙明的脸色骤变。
“尸蛟。”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地宫中养了两千年的尸蛟,它醒了!”
第二十回 玉玺现世
公孙明的话音刚落,水银之海表面就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银白色的水银向四周翻涌,激起数米高的巨浪。浪花溅到光桥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桥面上出现了几个细小的孔洞——即使是能量构成的光桥,也无法完全抵挡水银的侵蚀。
一条巨大的黑色身影从漩涡中破浪而出。
那就是尸蛟。
它的体型远比江辰通过感知“看到”的更加庞大。身体长度至少超过十丈,直径堪比一个成年人合抱的大树。通体覆盖着一层漆黑如墨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那么大,边缘锋利如同刀片。鳞片上凝结着水银珠,在星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寒光。
它的头部长得像龙,但没有角,嘴巴又长又扁,上下颚各长着两排向内倒勾的利齿,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长。双眼的位置是两个凹陷的空洞,空洞中没有眼珠,而是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尸蛟的颈部以下,鳞片的缝隙中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肉须,那些肉须在水银中缓缓飘动,看起来像是水草,又像是某种寄生生物。肉须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与黑色的鳞片形成鲜明的对比,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这是什么东西?!”胡天啸的声音都变了。
“尸蛟。”公孙明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凉,“秦始皇陵的地宫排水系统极为先进,利用多道滤水层疏导地下水,防止水银泄露。这套系统也为养蛟提供了条件——地宫中的水银融合了殉葬者的尸气,两千多年的积累,养出了这头半尸半蛟的怪物。”
“它是地宫最后的守护者,比镇墓兽更可怕。镇墓兽只会阻止你进入,而尸蛟……会死一切活着的生灵。”
尸蛟的头颅转向光桥上的五人,两个空洞眼眶中的鬼火剧烈地燃烧起来。它的嘴巴缓缓张开,露出那些恐怖的利齿,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更像是金属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地宫中反复回荡。
“跑!”胡天啸大喊一声,撒腿就朝对面崖壁冲去。
五个人在光桥上拼命奔跑,脚步声在透明的桥面上回荡,每一步都伴随着清脆的“咚咚”声。尸蛟在水银之海中紧追不舍,巨大的身体在水中灵活地扭动,速度快得惊人。
它没有直接冲上光桥——可能是因为光桥的能量场对它有一定的排斥作用。但它不断地用身体撞击光桥的边缘,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桥剧烈地晃动,桥面上出现更多的孔洞和裂缝。
公孙明跑在最后面,拐杖在桥面上急促地点着。他的年纪太大了,即使有再深厚的修为,体力也远远比不上年轻人。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越来越沉重,眼看着就要被尸蛟追上。
江辰回过头,看到公孙明佝偻的身影在摇摇欲坠,心中一紧,转身就要往回跑。
“别过来!”公孙明大声喝止他,“你们继续跑!过了桥就能进入墓室,进入墓室尸蛟就不会追了!”
“为什么?”
“因为墓室中有始皇帝的天命之气,尸蛟不敢靠近!快跑!”
江辰咬了咬牙,转过身继续朝前跑。他不是不想救公孙明,而是他知道公孙明说的是对的——如果现在停下来,五个人都得死在水银之海中。只有尽快进入墓室,才能摆脱尸蛟,才能有机会活着出去。
身后的公孙明忽然发出一声苍老的吼叫,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的圭板,高举过头。
圭板在星光的照射下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光芒比夜明珠更加明亮,比水银更加璀璨。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道利剑,刺破了尸蛟周围弥漫的阴气和死气,直直地射入了它空洞的眼眶中。
尸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巨大的身体猛地向后缩去,仿佛被那金光灼伤了一般。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在水银之海中翻滚挣扎,激起漫天的银色浪花。
公孙明趁着这个机会,拼命地朝光桥的尽头跑去。
但他终究还是慢了。
尸蛟虽然被金光退,但那只是瞬间的威慑。它很快就适应了金光的强度,重新近。一只巨大的爪子从水银中伸出,扫向光桥上的公孙明。
爪子击中了光桥的边缘,巨大的冲击力将桥面撕裂了一个大口子。公孙明的身体随着桥面的断裂向下坠落,拐杖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进了银白色的水银之海中。
“前辈!”陈天衍回过头,正好看到公孙明坠落的一幕。
他想往回跑,但被胡天啸死死拉住了。
“没用了!来不及了!”
尸蛟的巨口在公孙明坠落的地方合拢,银白色的水花四溅。
公孙明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陈天衍的眼睛红了。
江辰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但他们不能停。
他们四个人冲过光桥,踏上了对面的实地。当他们最后一个人的脚离开光桥的瞬间,整座桥轰然崩塌,化作无数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尸蛟在深渊中盘旋了几圈,不甘地嘶吼了几声,但始终没有越过光桥曾经存在的位置。正如公孙明所说,墓室中的某种力量在阻止它靠近。
它的身形渐渐沉入水银之海,只剩下那两个燃烧着鬼火的空洞眼眶,在黑暗中久久地注视着岸上的四个人。
陈天衍站在崖壁边缘,望着公孙明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他没有白死。”陆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用他的命,换了我们四个人的命。现在我们活着,是因为他死了。”
陈天衍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崖壁上的墓室入口。
那是最后一道门。
门后,就是秦始皇的棺椁。
就是传国玉玺。
就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
“走。”陈天衍的声音沙哑,“进去,拿到玉玺,完成任务。这是公孙前辈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们不能浪费。”
四个人走进了墓室。
墓室比他们想象的更大,更宏伟。
穹顶上的二十八星宿在这里更加璀璨,北斗七星的每一颗星都如同小太阳一样明亮。地面上的水银之海在这里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青铜棺椁。
棺椁高达三米,长五米,宽四米,通体由青铜铸成,表面镶嵌着无数的翡翠、玛瑙、琥珀、水晶,在星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棺椁的四周,九条青铜龙柱从水银中升起,龙首朝向棺椁,龙口张开,仿佛在朝拜棺中的主人。
棺椁的顶部,有一个方形的凹槽。
凹槽中,放着一枚玉玺。
玉玺的质地晶莹剔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白色,内部隐隐有金色的光泽在流动。玺钮上雕刻着五条螭龙,五龙盘旋缠绕,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每一条龙的眼中都镶嵌着一颗极小的红宝石,在星光下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玺面上,刻着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不是印刷体的工整,而是李斯亲笔书写后由玉工雕刻的原迹。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那是一种超越了书法、超越了艺术的东西——是天命,是气运,是一个民族两千年的灵魂。
传国玉玺。
它就在那里。
静静地躺在秦始皇的棺椁之上,等待着两千年来第一个走近它的人。
江辰看着那枚玉玺,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不仅仅是激动,不仅仅是兴奋,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着那枚玉玺,在告诉他自己终于找到了回家路。
“这就是……”胡天啸的声音有些颤抖。
“传国玉玺。”陈天衍替他完成了那句话,“货真价实的、真正的传国玉玺,不是李从珂抱着跳火海的那件仿品。”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棺椁。
陆仟和胡天啸紧随其后。
江辰跟在最后面,他走到棺椁旁边时,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穹顶的二十八星宿。
那些星星的位置,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陈师兄,”江辰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你抬头看。”
陈天衍抬头看向穹顶,脸色骤然变了。
二十八星宿的排列方式,和他的记忆完全不符。不,不应该是记忆不符,而是星象本身发生了变化——在公孙明坠落的那个瞬间,在光桥崩塌的那个瞬间,在尸蛟出现的那个瞬间,穹顶上的星宿图案发生了某种改变。
这种改变意味着什么?
陈天衍还没来得及细想,墓室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
他们四个同时转身,看向入口。
黑暗中,八道人影鱼贯而出,走进了星光的照射范围。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袭黑色的狩衣,头戴黑色的乌帽子,面容冷峻而深邃,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的手中捏着一张符纸,符纸在星光的照射下微微发光。
他的身后,七个身影一字排开。
其中有江辰见过的明慧和尚,有高桥鬼眼,还有其他几个从未谋面的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或阴冷,或炽热,或诡谲,或暴戾,八种不同的气场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墓室笼罩在其中。
“安倍晋渊。”陈天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黑狩衣的男人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说的是标准的汉语,“感谢你们为我打开了进入墓室的道路。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放下武器,离开这里,我保证不伤害你们。”
他的目光越过陈天衍,落在棺椁顶上的传国玉玺上。
金色的光芒在玉玺中流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那枚玉玺,”安倍晋渊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要的东西。”
陈天衍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剑身在星光下泛起寒光。
“那就试试看吧。”
第二十一回 墓室对峙
墓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倍晋渊站在入口处,黑色的狩衣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却有一种令人过目难忘的特质——那种特质不是来自于五官的精致,而是来自于眼神中的某种东西,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无法估量的深度。
他的身后,七大金刚一字排开。
明慧和尚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他的僧袍上沾着一些水渍——显然,他们也是从某条通道进入地宫的,而且那条通道同样需要涉过水银之海。
高桥鬼眼站在明慧的右侧,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个斯文的学者,而不是一个精通堪舆术法的风水师。但江辰注意到他的双手——那双手的手指异常修长,每一手指的关节都比常人更加突出,显然经过了长期的某种特殊训练。
站在高桥鬼眼旁边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人。老人的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老伯。但他的腰间挂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药瓶,药瓶的材质有陶瓷的、有玻璃的、有玉石的,每一个瓶口都用蜡封得严严实实。此人正是药师丸玄明——倭国秘药宗师,精通毒药与解毒之术。
药师丸的对面,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女人的容貌极美,五官精致如同瓷娃娃,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绣满菊花图案的和服。她的手中捏着一朵白色的菊花,菊花的花瓣在空气中缓缓飘落,每一片花瓣落地时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如同有人在耳边轻声叹息。她就是九菊一派的宗师田中正信。
其他三人,江辰从未见过。一个是身材魁梧的大汉,的双臂上纹满了青色的纹身,纹身的内容是各种妖魔,肌肉贲张的线条在星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一个是瘦的老者,佝偻着背,双手缩在袖子里,眼睛始终闭着,像是睡着了一般。还有一个是蒙面的黑衣人,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很奇怪——不是黑色,也不是棕色,而是一种淡淡的琥珀色,像是某种猫科动物的眼睛。
七大金刚,加上安倍晋渊本人,正好八人——八大金刚,全员到齐。
“各位,”安倍晋渊再次开口,声音依然温和,“我刚才的提议依然有效。放下武器,离开这里。那枚玉玺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对你们来说只是一件文物。为了一个文物搭上性命,不值得。”
“文物?”胡天啸冷笑一声,“你他妈的在逗我?传国玉玺是文物?那是华夏气运的象征,你一个倭国人跑来抢我们的国运象征,还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安倍晋渊的目光转向胡天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摸金校尉的后人。”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胡天啸,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的祖先胡八一,曾经在云南虫谷中破解过献王墓的机关,那是盗墓史上的一段传奇。可惜,今天的你,不会有你祖先那样的好运。”
“你认识我?”胡天啸愣了一下。
“我研究过所有可能对秦陵感兴趣的人。”安倍晋渊说,“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卸岭力士、发丘天官……四大盗墓世家的后人,我都有档案。你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让我感兴趣的一个。”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胡天啸阴阳怪气地说。
安倍晋渊不再理他,目光转向江辰。
“你中了明慧的冥蚕毒,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说明有人帮你解了毒。”他的目光扫过陆仟,“是这位蛊术师吧?苗疆的蛊术果然名不虚传,连真言宗的冥蚕毒都能化解。”
陆仟没有说话,只是将黑袍的帽子压得更低了一些。
安倍晋渊的目光最后落在陈天衍身上。
“749局的大推官,陈天衍。”他微微颔首,“我听说过你的推演术,据说能够推算天地大势,洞悉阴阳变化。可惜,你的推演术再高明,也改变不了今天的结局。”
陈天衍握着短剑的手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常。
“安倍晋渊,”他缓缓开口,“这里是华夏的土地,脚下的地宫是华夏始皇帝的陵墓,面前的玉玺是华夏气运的象征。你以为你能把它带走?”
“我带得走。”安倍晋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做了二十年的准备,研究了秦陵所有的史料和传说,训练了八大金刚,等了二十年才等来泄气口打开的时机。今天,无论你们如何阻拦,玉玺我都必须带走。”
“那就试试。”陈天衍将短剑横在前,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墓室中的气氛剑拔弩张。
两股无形的气场在空气中激烈碰撞——一方是陈天衍、胡天啸、江辰、陆仟四人,四人各怀绝技,气势如虹;另一方是安倍晋渊和七大金刚,八人气势连成一片,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岳压向对面。
穹顶上的二十八星宿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紧张的气氛,夜明珠的光芒开始微微闪烁,明灭不定,如同心跳。
水银之海表面泛起了细密的波纹,一圈圈向四周扩散。
就连棺椁上的传国玉玺,内部的那些金色光泽也开始加速流动,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既然你们执意要动手,”安倍晋渊微微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符纸收进袖中,“那就来吧。”
他的右手从袖中伸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掌心中,浮现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动,那些符文与明慧和尚之前使用的五芒星符文如出一辙,但更加密集、更加精密。
“这是安倍一脉代代相传的‘五芒星禁术’。”陈天衍低声对身边三人说,“威力极大,不要硬接。我会用‘八卦锁魂阵’来抵挡,你们趁机从侧翼突破。”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
陈天衍将短剑入地面,剑尖刺入石砖的缝隙中。他的双手在空中飞快地画着图案,指尖过处留下一道道金色的光痕。那些光痕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八卦图案,将他们四人笼罩在其中。
“八卦锁魂阵,起!”
八卦图案骤然亮起,金光大盛,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四人护在其中。
安倍晋渊掌心中的黑色雾气也在同一时刻爆发,化作无数黑色的丝线,如同章鱼的触手一般,朝四人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黑色丝线与金色光罩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雷鸣在地底滚过。整个墓室都在这股冲击力下微微颤抖,水银之海掀起数米高的波浪,拍打着岸边的石砖。
金色光罩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但并没有破裂。
“749局的阵法造诣果然不凡。”安倍晋渊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可惜,你这座阵法的灵力来源是地脉之气,而这里的地脉之气正在通过泄气口流失。你的阵法,撑不了太久。”
陈天衍的脸色微微一变。
安倍晋渊说得对。他的八卦锁魂阵确实依赖地脉之气作为能量来源,而骊山的地脉之气正在从泄气口不断流失,阵法能够汲取的灵力越来越少。每抵挡一次攻击,光罩就会暗淡一分,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够了。”江辰低声说,“一炷香之内,我们解决他们。”
“你太乐观了。”陈天衍摇了摇头,“七大金刚个个都是顶尖高手,更别说安倍晋渊本人。一炷香的时间,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
“那玉玺怎么办?”胡天啸急道。
陈天衍的目光投向棺椁顶部的那枚玉玺。
金色的光泽在玉玺中流动,像是一条沉睡的龙正在苏醒。
“玉玺不能落在他们手里。”陈天衍做出了决定,“我去拖住安倍晋渊,你们三个想办法把玉玺拿走,从密道撤出去。”
“你一个人?”江辰皱眉。
“我一个人够了。”陈天衍拔出在地上的短剑,“749局的大推官,不是白当的。”
第二十二回 金刚出手
陈天衍话音刚落,金色光罩轰然破碎。
不是被安倍晋渊击碎的,而是陈天衍自己解除的——他要主动出击。
他的身体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安倍晋渊,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剑尖直指对方咽喉。这一剑的速度快得惊人,剑身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声音尖锐如哨,在墓室中回荡。
安倍晋渊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剑。他的动作看起来不紧不慢,但精准得令人发指——短剑的剑尖擦着他的衣领掠过,割断了几发丝,却未能伤及皮肤分毫。
陈天衍一剑刺空,手腕一转,短剑横向斩去。剑风凌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金色的光痕。
安倍晋渊再次避开,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身体微微后仰,短剑便从他面前一寸处掠过。
两招过后,陈天衍心中已有判断——安倍晋渊的身法比他预想的更加诡异,不是纯粹的速度快,而是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他攻击的死角上,让他每一次出手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不是体术,这是占卜术。
安倍晋渊在每次攻击前,通过某种方式预判了陈天衍的攻击路线,然后提前做出了规避。
“攻他的左右两侧!”陈天衍朝身后的三人喊道,“他的预判只能针对一个方向,无法同时应对多个!”
江辰、胡天啸、陆仟同时动了。
江辰从左侧冲向安倍晋渊,右手拔出,连开两枪。呼啸而出,封住了安倍晋渊向左闪避的空间。
胡天啸从右侧扑上,短刀在手,刀锋直取安倍晋渊的腰腹。他的刀法不如陈天衍的剑法精妙,但更加狠辣,每一刀都朝要害招呼,不留余地。
陆仟从正前方冲出,但他没有近身,而是在距离安倍晋渊约五米处停下,右手从袖中伸出,掌心中飞出数十只黑色的蛊虫。那些蛊虫振翅飞向安倍晋渊,如同黑云压城。
三面夹击,封锁了安倍晋渊所有的退路。
但安倍晋渊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动。
动手的是他身后的七大金刚。
明慧和尚第一个出手。他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真言,一道金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挡住了江辰射出的两颗。嵌入光幕中,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虫子,悬停在半空中无法前进。
高桥鬼眼第二个出手。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胡天啸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水银从缝隙中喷涌而出,直冲胡天啸面门。胡天啸不得不放弃进攻,一个翻滚躲开了水银的冲击。
药师丸玄明第三个出手。他从腰间的药瓶中倒出一把灰色的粉末,朝空中一扬,粉末化作一团灰色的烟雾,与陆仟的黑色蛊虫迎面撞上。蛊虫接触烟雾的瞬间,纷纷从空中坠落,身体僵硬,翅膀折断,落地时已经死了大半。
眨眼之间,三人的攻击全部被化解。
陈天衍的短剑再次刺向安倍晋渊,却被那个瘦的老者挡住。老者的双手从袖中伸出,露出十枯瘦如柴的手指,手指上戴着十枚铁环,铁环撞击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用双手夹住了陈天衍的短剑,铁环卡住剑身,让短剑无法前进分毫。
“退!”陈天衍低喝一声。
四人同时后撤,重新聚集在一起。
第一次交锋,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但江辰心中清楚,他们四人已经拿出了大半的实力,而安倍晋渊一方,只有三名金刚出手,其余五人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实力的差距,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大。
“我说过,”安倍晋渊微微摇头,“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放下武器离开,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机会。”
“我也说过,”陈天衍擦了擦嘴角的一丝血迹——刚才那一轮交锋中,他虽然挡下了瘦老者的攻击,但短剑被夹住的瞬间,一股反震之力透过剑身传入体内,震伤了他的经脉,“玉玺不能给你。”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安倍晋渊的右手再次抬起,掌心中的黑色雾气比之前更加浓烈。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
他的身形一闪,竟然直接出现在陈天衍面前,速度快得连江辰的超常感知都几乎没有捕捉到。他的手掌按向陈天衍的口,掌心的黑色雾气如同毒蛇的獠牙,直刺心脏。
陈天衍来不及闪避,只能将短剑横在前格挡。
“砰!”
一声闷响,陈天衍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一青铜龙柱上,重重地摔落在地。他喷出一口鲜血,短剑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陈师兄!”江辰大喊。
陈天衍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本无法支撑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摊。
安倍晋渊一招重创陈天衍,没有继续追击,而是转过身,朝棺椁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墓室中已经没有任何能够阻挡他的力量。
胡天啸咬紧牙关,从腰间拔出短刀,挡在安倍晋渊面前。
“想过去,先过我这一关。”
安倍晋渊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胡天啸咧嘴一笑,“但我的命硬,你不死我。”
安倍晋渊不再说话,抬起右手,掌心的黑色雾气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光柱,朝胡天啸轰去。
胡天啸没有躲避。
他双手持刀,将短刀竖在身前,刀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那红光不是术法,而是他作为一名摸金校尉修炼了二十年的“命气”——是他生命力的凝聚,是他所有的勇气和决心。
黑色光柱撞上红色刀光。
胡天啸的双脚在地面上滑行了将近两米,鞋底与石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两道深深的黑色痕迹。他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但他撑住了。
他没有倒下。
黑色光柱消散后,胡天啸依然站在原地,虽然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安倍晋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意思。”他喃喃道,“摸金校尉的命气,确实比我想象的更加顽强。”
他再次抬起右手。
这一次,他掌心中的黑色雾气比之前更加浓烈,几乎凝成了实质。那一击的威力,将是之前的数倍。
胡天啸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准备迎接最后的冲击。
但那一击没有落下。
因为陆仟出手了。
陆仟从安倍晋渊的身后扑来,黑袍在空中展开,如同巨大的蝙蝠翅膀。他的双手按在安倍晋渊的肩膀上,掌心中涌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蛊虫,如同黑色的水,瞬间覆盖了安倍晋渊的整个背部。
“得手了!”胡天啸心中一喜。
但他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安倍晋渊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轻轻一震肩膀,一股无形的气劲将所有的蛊虫震飞。那些蛊虫在空中炸裂,化作黑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
陆仟的身体也被这股气劲震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的黑袍被撕裂了几道口子,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被自己蛊虫咬伤的痕迹——那些蛊虫在被震飞的瞬间,本能地咬住了距离最近的有生命的东西,而那个东西不是安倍晋渊,是陆仟自己。
“可惜。”安倍晋渊依然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的棺椁,“你的蛊术确实精妙,但对付我,还差得远。”
他迈步向前,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他。
江辰躺在地上,右臂的冥蚕毒虽然已经清除大半,但之前的战斗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他试图爬起来,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本无法支撑。
胡天啸的短刀已经脱手,虎口的鲜血染红了整个手掌。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安倍晋渊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
陆仟靠在一青铜龙柱上,黑袍破烂不堪,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的蛊虫在刚才那一击中损失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已经不足以发动一次像样的攻击。
陈天衍倒在棺椁的另一侧,短剑就在他的手边,但他的手指已经无法握紧剑柄。
四人全部倒下。
安倍晋渊站在棺椁前,仰头看着棺椁顶部的传国玉玺。
金色的光泽在玉玺中流动,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
“两千年的等待,”他伸出手,缓缓伸向那枚玉玺,“两千年的寻找,终于……结束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