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烛在祖地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的伤在缓慢恢复。右腿消肿了,虽然走路还有点跛。右臂的疼痛也减轻了,至少能端起饭碗。但最让他不安的是体内灵气的溃散。
五处灵窍像是破了五个洞,灵气从洞里不断流失。他原本就是练气一层巅峰的修为,现在几乎快要跌回普通人。每次尝试运转《惊鸿剑诀》的心法,都会感到经脉像是被火烧一样疼痛。
第八天早上,他彻底跌回了凡人。
体内最后一丝灵气散尽的那一刻,沈烛躺在木板床上,盯着漏光的屋顶,忽然想笑。
沈家是对的。
他确实是个废物。
连最低等的练气一层都维持不住,这样的资质,有什么资格姓沈?
他笑了一声,然后是第二声。
笑着笑着,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他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妈的。不是说好不哭的吗。
木板门被推开,刘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起来。”他说,“跟我走。”
“去哪?”
“后山。”刘伯把布袋扔给他,“拿着这个。”
沈烛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把小铲子、一把刷子和几个布口袋。铲子和刷子都很旧了,木柄被磨得光滑发亮。
“这些是?”
“吃饭的家伙。”刘伯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沈烛不明所以,但还是忍着腿疼跟了上去。
刘伯带着他穿过废弃的建筑群,走过坍塌的山门,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石阶小径向山上走去。石阶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很多地方已经断裂,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
沈烛爬得气喘吁吁,右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刘伯七十多岁的年纪,走起路来却比他还快。老人佝偻的背影在山林间穿梭,像是一只老猿,熟悉这片山林的每一寸土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山腰处的一个洞口。
洞口很隐蔽,被一丛密密麻麻的荆棘遮掩着。如果不是刘伯拨开荆棘,沈烛本不会发现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沈烛问。
“矿洞。”刘伯往里走,“很久以前,沈家的先人在这里挖过灵石。”
灵石?
沈烛想起来了。沈家祖上之所以选择在此开宗立派,就是因为青云山有一条小型灵石矿脉。但那条矿脉在百年前就已经开采殆尽,所以这片祖地才彻底失去了价值。
一个废弃的矿洞,能有什么?
刘伯似乎又看穿了他的心思:“别着急问。看。”
他点燃了一盏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沈烛看清了矿洞内的景象。
洞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还残留着当年开采时留下的凿痕。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没过脚踝的水。空气中有一股湿的霉味,夹杂着某种他说不清的、类似硫磺的气息。
刘伯走到一处洞壁前,举起油灯。
“仔细看。”
沈烛凑近了看。
洞壁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物质,像是灰尘,又像是石头上长出的苔藓。但当他凑近到只有几寸距离时,他忽然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灰尘。
那是一层极其细微的、呈现出完美几何结构的晶体。
每一粒晶体的大小都只有米粒的十分之一,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岩石表面。它们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
像是被烧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烛喃喃问。
“不知道。”刘伯说,“但我年轻的时候,这种‘灰’还没有。大概三十年前,开始出现在矿洞深处。一年比一年多。”
沈烛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些晶体。
“别碰。”刘伯拉住他,“碰了会疼。”
“疼?”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疼。而且疼过之后,你会觉得少了什么。”老人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深,“但具体少了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沈烛缩回了手。
他看着那层灰白色的晶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个古老的谜题摆在他面前,只等着有人去解开。他前世——不,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是——
等等。
这是考古学家在挖掘现场发现未知文物时的那种兴奋。
沈烛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有过“考古学家”的记忆?
油灯的光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灰白色的晶体在光影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吸。
“刘伯。”沈烛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这层灰,是活的?”
刘伯看了他一眼:“我没有说过。”
但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异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