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中心的冷气嘶嘶作响，像老式冰箱的最后喘息。
楚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指令。七号的界面闪了三次，绿光熄灭，只剩一行字：
＞ 你确定要激活深层协议？
他没回。按了回车。
屏幕黑了。
警报没响。灯没灭。但所有终端的网络指示灯，一齐熄了。
他猛地抬头。通风管口，一滴水，正往下坠。
嗒。
他记得这声音。三年前，影锋基地被封前夜，他蹲在天台，用指甲敲铁管，教白鹿听摩斯密码。
嗒——嗒嗒——嗒。
他转身冲向主控台，手指在断电前的最后一毫秒，点开七号的隐藏通道。
数据流像被掐断的血管，喷溅出最后一段残片。
不是发给他。
是发向林烬的神经接口。
—
林烬在家族禁闭室里睁开眼。
天花板的灯管，嗡嗡地闪。
他没动。右手悬在半空，指尖在虚空中划了三道弧线。左、右、上。停顿。再左下斜切。
那是夜鸮的“影刃三连”起手式。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这动作，他做过。
在梦里。
在无数个被锁在训练室的夜里，他偷偷模仿那个ID的作。他以为是天赋。是本能。
现在，他听见了心跳。
不是自己的。
是数据流里，被强行灌进来的，另一个人的记忆。
他猛地坐起，撞翻了床头的水杯。
水洒在地板上，漫开一小片。像当年影锋基地的血迹，了又湿，湿了又。
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有一道淡红的印子。
像被烙铁烫过。
—
苏霓的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抖了三秒。
黑市终端的屏幕，映出她苍白的脸。眼角有淤青，是昨天雷枭的人来“拜访”时留的。
她面前，是七号的信号源志。
完整版。
她备份了七年。
她知道，只要上传，就能揭发雷枭。能救楚曜。
可她哥哥，是雷枭的首席技术官。
她删了。
一次。
两次。
三次。
第四次，她按住删除键不放。
系统提示：【无法删除——信号已同步至神经接口】
她愣住。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
＞ 七号正在刻录记忆。目标：林烬。
她喉咙发紧。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七号不是程序。
是楚曜的旧队友，临死前把意识上传进联赛底层，只为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替他撕开真相的人。
而现在，它选了林烬。
不是楚曜。
是那个温润的、被家族养大的、以为自己在反抗的傀儡。
她抓起桌角的咖啡杯，想喝一口压惊。
杯沿有水痕，了，发黄。
她没喝。把杯子摔在地上。
玻璃碎了。咖啡渍像血，渗进地板缝。
窗外，无人机群无声掠过。
六架。
红点，锁定她的小屋。
她没跑。
她从假发里摸出一枚微型存储器，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号。
那是楚曜当年在训练室墙上刻的——一个歪斜的“07”。
她把存储器塞进抽屉最底层。
然后，打开直播系统。
她不是数据贩子。
她是前影锋分析师。
她要直播。
她要让全世界看见，是谁在控这一切。
她点开摄像头。
镜头对准自己。
她没说话。
只是把左手，缓缓举到镜头前。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
内圈刻着两个字：
“别信我。”
—
雷枭坐在星穹竞技场的VIP包厢，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
屏幕上，是“夜鸮”的最新战绩。
98.3%胜率。
他笑了。
“清道夫”已经埋了三道陷阱。
断网协议，是最后一道。
他以为，这能楚曜现身。
他不知道，七号早就把钥匙，塞进了另一个人的脑子里。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距离总决赛，还有47小时。
他拿起电话。
“通知安保，苏霓的小屋，三分钟内清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雷总……她刚开了直播。”
“嗯。”
“她……在直播自己。”
“说什么？”
“没说话。”
“那她举着什么？”
“左手。”
“戒指？”
“……内圈刻着‘别信我’。”
雷枭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盯着屏幕。
苏霓的直播画面，一片漆黑。
只有她的手，还举着。
戒指在黑暗里，反着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楚曜被带走前，也戴过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他问过。
楚曜说：“这是她给我的。”
他当时笑：“你疯了？她是你未婚妻，你却让她作伪证？”
楚曜没笑。
他说：“她没作伪证。”
“那她为什么签字？”
“因为她信了。”
雷枭放下酒杯。
他第一次，觉得冷。
他转头，看向窗外。
星穹竞技场的穹顶，正缓缓开启。
月光，照进来了。
照在空荡荡的观众席上。
第一排，坐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
她戴着耳机。
闭着眼。
雨声，从耳机里流出来。
嗒——嗒嗒——嗒。
她没动。
只是，一滴泪，落在了膝盖上。
那件白裙，左，绣着一个数字。
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