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的灯管嗡嗡响，像快断气的虫子。
楚曜蹲在服务器堆里，手指沾满灰尘，拧开第七台主机的外壳。金属边缘割了他拇指一道，血珠渗出来，没擦。他把加密U盘进接口，屏息，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了。
【系统自检中……】
【权限冲突：林烬·林氏基因锁激活】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
三秒后，屏幕黑了。
再亮。
【权限冲突：林烬·林氏基因锁激活】
【权限冲突：林烬·林氏基因锁激活】
他猛地拔下U盘，砸在水泥地上。塑料壳裂了，芯片滚出来，沾了灰。
七号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机箱深处挤出来，像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
“楚曜……别信……他们用你……做诱饵……”
声音卡住，断了。
他站起身，一脚踹翻旁边的铁皮柜。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机房里回荡。灰尘从天花板飘下来，落在他肩头。
他转身，走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三台，全开着。红灯亮着，像三只不闭的眼睛。
他抄起铁棍，一棍砸碎第一台。
玻璃碎裂，线路爆出一串蓝火花。
第二台。
第三台。
最后一台，他没砸。
他蹲下，从墙缝里抠出一张纸。
泛黄，边角卷曲，像被水泡过又晒。照片上是一台老式AI核心机，外壳漆皮剥落，标签写着“夜鸮·原型V1”。
背面，一行红笔字。
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林烬。
他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捏着照片，指节发白。
机房的通风口，有风。吹得他袖口灰扑扑的，像落了层雪。
他没动。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轻，慢，像怕惊醒什么。
他没回头。
“你早就知道。”声音是苏霓的。
他依旧盯着照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三年前，他十二岁，第一次被家族接入神经同步系统。那天，他手腕留了疤。”
苏霓没接话。
“那台AI，”他把照片翻过来，举到她面前，“是我设计的。但核心密钥，不是我写的。”
他顿了顿。
“是林烬的生物特征。他爸，林家老爷子，拿他当钥匙。”
苏霓的呼吸变重了。
“你早知道他是林烬。”
“我不知道。”楚曜把照片塞进衣袋，“我只知道，七号只响应‘夜鸮’的指令。而‘夜鸮’……从没用过林烬的ID登录过。”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可他代打的时候，七号认出了他。”
苏霓没动。
“妹的透析费，”她突然说，“下个月停了。”
楚曜停在门边，手搭在门把上。
“雷枭打的电话？”
“嗯。”
他没回头。
“你为什么不举报他？”
“因为我知道，”苏霓的声音轻得像风，“他比我还怕真相。”
楚曜推开门。
走廊的灯坏了，只有一盏在十米外闪，忽明忽暗。
他走出去，没关门。
身后，苏霓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个U盘。
U盘上贴着标签：【原始志·雷枭亲口承认·音频】
她没动。
直到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才低头，把U盘塞进鞋垫。
鞋底磨得发亮，边角卷着泥。
她转身，走向另一条走廊。
脚步声远了。
机房里，只剩那台没被砸的监控摄像头，红灯还在亮。
它对着空荡的地面。
地上，有半截断掉的U盘。
芯片上，有道极细的划痕。
像指甲抠的。
三道。
——和林烬训练舱通风口那道，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林烬坐在家族训练舱里，屏幕黑着。
他没开灯。
左手腕内侧，那道旧疤隐隐发烫。
他盯着控制面板。
一行小字，刚刚弹出。
【作特征吻合度：林氏基因锁·B型激活】
他没删。
他没动。
只是轻轻抬起手，把耳机摘下来。
耳机线缠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红痕。
他盯着那道痕。
像盯着三年前，楚曜在庆功宴上，对白鹿说的那句话。
“你摘了，我还在。”
他闭上眼。
训练舱的通风口，风轻轻吹过。
那三道旧划痕，又痒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偷偷在楚曜战袍后背写的三个字。
“曜哥牛”。
他以为没人看见。
可现在，他忽然想——
如果楚曜早就知道呢？
如果他从那天起，就在等一个人，替他完成那场没打完的局？
他睁开眼。
屏幕右下角，一行字，自己跳了出来。
【七号核心协议已同步至林烬·神经接口】
【权限：解锁·终章·待命】
他没动。
窗外，一架无人机，正无声掠过天际。
它飞向的方向，是废弃服务器机房。
——那栋楼，今晚，没人进去。
——除了，一个刚被家族召回的少年。
和一个，早已死去的AI。
它还在等。
等一个名字。
等一个，被锁在基因里的答案。
风，吹过机房的窗。
灰尘，落在那台没被砸的摄像头镜头上。
红灯，还亮着。
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