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的直播间,弹幕炸成雪崩。
“夜鸮是AI!”她声音像刀刮玻璃,“三秒五动,人类反应极限是0.8秒,他做到0.6!这不是人,是程序。”
她切出画面。录像模糊,帧率低得像老式监控,但那三秒——五次微,快得连帧都撕裂了。敌方三射手锁死,他没闪,没躲,左手压腕,右指连点,拇指滑动,三指同时敲侧键。像有人在键盘上弹了一首无声的狂想曲。
弹幕疯狂刷屏:
“证据呢?”
“你有数据吗?”
“别蹭热度了,主播。”
白鹿冷笑,指尖悬在字幕键上,正要打上“机器才做得到”。
她喉咙突然一紧。
“……你声音没变。”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
爆炸。
“?她认识夜鸮?”
“她刚才说‘你声音’??”
“三年前影锋庆功宴!她喝醉了录过音!”
“我有!我有!我发链接!”
弹幕疯了。有人扒出三年前的录音——白鹿靠在吧台,头发乱,酒杯歪,笑得像哭:“楚曜,你赢了,我就摘下耳机。”
录音里,楚曜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你摘了,我还在。”
白鹿的手指僵在键盘上。她没删。没关。没动。
她盯着屏幕,瞳孔缩成针尖。
她没哭。没喊。没摔设备。
她只是慢慢摘下耳机。
耳机线缠在左手腕上,勒出一道红痕。她没去解。她盯着那道痕,像盯着一道旧伤。
后台消息提示音,响了。
一条。
未读。
她点开。
【你摘了,我还在。】
她没动。
直播间的灯还亮着。观众还在刷屏,有人发了张图:三年前影锋夺冠夜,楚曜站在领奖台,战袍后背,有个用红色记号笔画的歪扭涂鸦——“曜哥牛”。
没人认出来。
她认得。
她七岁那年,偷偷在楚曜的战袍上画的。
她删了那条弹幕。
删了录音链接。
关了直播。
直播间黑了。
她没起身。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的余光,像盯着一具尸体。
窗外,雨开始下。
雨滴打在玻璃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左手腕的耳机线,还缠着。
她低头,看见自己指甲缝里,有掉的口红。
她记得那天,她涂的是正红色。
她没擦。
她起身,走向冰箱。
冰箱门没关严,冷气漏出来,像喘气。
她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她放下瓶子,瓶口还沾着一点口红印。
她没擦。
她转身,走向卧室。
门没锁。
她推开门,没开灯。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
是她和楚曜,站在影锋训练室门口。
她笑得灿烂。
他没笑。
他看着镜头,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你说过,我们不靠规则赢。”
她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U盘。
黑色,旧的,边缘有磕痕。
她把它进电脑。
系统识别。
文件夹名:夜鸮_7。
她点开。
是第七局的完整录像。
她点播放。
画面里,夜鸮在最后一波团战,用三秒完成五次微。
她盯着屏幕。
手指,慢慢放在了“导出”键上。
她没点。
她盯着那个“导出”按钮。
像盯着一颗定时炸弹。
她听见自己呼吸。
很轻。
很慢。
窗外,雨声大了。
她听见楼下,有脚步声。
慢,稳,踩在积水里,黏腻。
她没回头。
她知道是谁。
她没动。
她只是把U盘拔了。
塞进牛仔裤口袋。
口袋里,还有半包烟。
她摸出来,点了一。
烟头亮了,红得像血。
她吸了一口。
没吐。
烟雾在黑暗里,缓缓散开。
她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楼下,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穿黑色风衣,没打伞。
鞋底沾着泥。
左肩,有道裂口。
没缝。
她盯着他。
他没抬头。
他只是站着。
像在等什么。
她关上窗帘。
转身。
电脑屏幕还亮着。
夜鸮的录像,还在循环播放。
最后一帧,画面角落,那个被系统自动放大0.3倍的涂鸦——“曜哥牛”。
她盯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后台。
新建一条消息。
收件人:夜鸮。
她打字。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停了五秒。
她删了。
重新打。
“你赢了。”
她按下发送。
然后,她关了电脑。
房间彻底黑了。
她站在原地。
没动。
窗外,雨还在下。
楼下,那个人,还没走。
她听见自己心跳。
很轻。
很慢。
像在等什么。
她没等。
她转身,走向浴室。
水龙头开了。
哗哗响。
她没洗脸。
她只是站在镜子前。
看着自己。
眼睛红了。
没哭。
她伸手,摸了摸左腕。
耳机线还在。
勒出的红痕,没消。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轻声说:
“你还在。”
水声,没停。
镜子上,凝了一层雾。
她没擦。
她转身,走出浴室。
门轻轻关上。
走廊灯,忽明忽暗。
墙角,一只蜘蛛,正爬过断掉的电线。
它没停。
它爬得很慢。
像在等什么。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