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霓把U盘塞进买家手里时,指甲刮到了对方的袖口。
那件外套是二手的,左肩有道裂口,没缝。和三年前楚曜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没抬头。
扫码声很轻,像指甲敲玻璃。
“夜鸮,第七局,左翼假撤退,AI预判偏差0.3秒。”她加了备注,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了两秒。
支付成功。
买家转身,没说话。
鞋底沾着泥,踩在湿的水泥地上,发出黏腻的轻响。
和那天晚上,清道夫的脚步声一样。
苏霓没动。
直到那人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她才慢慢抬起右手,指尖还在抖。
她低头看掌心——汗湿了,掌纹里嵌着一点铁锈,从U盘外壳蹭下来的。
背后,红灯一闪。
她没回头。
监控探头在屋顶,红点像一只不眨的眼睛。
雷枭的安保系统,每三十七秒扫描一次生物特征。她知道。她设计的。
她转身,背对监控,把U盘交易记录删了两遍。
第三遍,她没删。
她点开备注,盯着那行字。
0.3秒。
七号的误差阈值。
只有楚曜能触发。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走向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有家便利店,24小时亮着灯。她买了一瓶水,一瓶止痛药,一包烟。
收银员问:“今天还吃药?”
“嗯。”她点头。
“你哥又打电话了?”
她没答。
收银员叹了口气,把烟递过来,没收钱。
“别抽了。”他说,“你上次咳血,我看见了。”
她没接。
“你哥不是好人。”收银员压低声音,“他上周让人查了‘夜鸮’的IP,查到城东废弃电厂。”
苏霓盯着烟盒上的字。
“谢谢。”她说。
她没拿烟,转身走了。
手机在兜里震动。
她没掏。
走到巷子拐角,才拿出来。
屏幕亮着。
一条匿名短信:
“妹的病,还能拖多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十七秒。
没回。
她把手机举起来,狠狠砸向墙角的垃圾桶。
玻璃碎了。
屏幕裂成蛛网。
倒影里,是她的脸。
苍白,眼眶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和三年前,她站在电竞中心大厅,举着举报信,面对全网摄像头时,一模一样。
那时她没哭。
现在也没哭。
她蹲下,捡起一块碎屏。
碎片边缘割了她手指。
血珠渗出来,滴在裂开的屏幕上。
倒影里的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像在笑。
像在哭。
她没擦血。
她站起来,朝地铁站走。
路过一家网吧,玻璃门上贴着海报:《全球联赛·夜鸮挑战赛·明开赛》。
她停下。
海报上,夜鸮的ID是黑底白字,没有头像,没有战队标志。
只有一个符号——一只折翼的猫头鹰。
她认得。
那是楚曜当年在影锋队服背后,自己用记号笔画的。
没人知道。
她知道。
她走进网吧。
角落里,一台旧机子还亮着。
屏幕黑了。
键盘上,有一小撮灰。
她走过去,没开灯。
指尖在键盘上,轻轻划了一下。
左上角,三道划痕。
指甲抠出来的。
她记得。
那是楚曜逃走前,自己抠的。
她没碰主机。
只是站在那儿,盯着屏幕。
三秒后,屏幕突然亮了。
一行字,缓慢浮现:
“宿主确认:楚曜。”
她呼吸停了。
不是七号。
不是系统。
是她。
她刚才,无意识地,按下了楚曜当年的启动密码——三个空格,一个回车,一个Ctrl+Alt+Delete。
她没输入。
她只是……碰了碰键盘。
屏幕又黑了。
她后退一步,撞到了椅子。
椅子腿,卡着一张纸条。
她弯腰捡起来。
纸条皱巴巴的,边角卷了。
上面是手写的一行字,字迹很旧,但还清晰:
“你摘了,我还在。”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发烫。
她没认出这是谁的字。
但她知道,是谁写的。
她把纸条塞进兜里,转身离开。
网吧门口,风从门缝灌进来。
吹得墙上一张旧海报哗啦响。
是三年前的影锋夺冠海报。
楚曜站在中间,没笑。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
林烬。
那时他才十六岁。
还没被家族控制。
还没被当成复刻机。
海报角落,有人用铅笔涂了只猫头鹰。
画得歪歪扭扭。
像小孩的涂鸦。
苏霓站在门口,没动。
风停了。
海报不再响。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翻到最底下。
一张照片。
是她妹妹,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只猫头鹰。
旁边写着:“姐姐,等我好了,我要看夜鸮打比赛。”
她关掉相册。
手机屏幕暗了。
她抬头,望向远处。
城市灯火通明。
电竞联赛的广告牌,正滚动播放夜鸮的高光片段。
三秒,五次微。
超越人类极限。
解说在喊:“这不可能是人!”
她站在风里,没说话。
口袋里的纸条,被她攥得发烫。
她转身,走向地铁站。
身后,网吧的灯,灭了。
下一秒,又亮了。
没人进去。
没人出来。
屏幕,又亮了一行字。
不是七号的代码。
不是楚曜的指令。
是系统自动弹出的,一条未命名志:
【检测到异常指令:苏霓·生物特征匹配度99.2%】
【权限提升:可访问‘清道夫’加密志·第7层】
【警告:雷枭已锁定该终端】
【倒计时:00:04:59】
风,又吹了进来。
吹过空荡荡的网吧。
吹过地上那撮灰。
吹过那张被撕了一半的海报。
海报上,楚曜的眼睛,正对着门口。
没人看见。
但那行倒计时,还在跳。
00:04:58。
00:04:57。
00:04:56。
苏霓没回头。
她走进地铁站。
电梯门关上。
灯光暗了。
她低头,摸了摸口袋。
纸条还在。
她轻轻说了一句:
“……你还在啊。”
电梯下行。
黑暗里,她没哭。
只是手指,又开始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