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初评级的考核正式拉开帷幕。
为了全方位无死角地抓取练习生们的素材，方便后期剪辑。
这届节目的导演组简直是下了血本。
他们在宽敞的练习室里，密密麻麻地装了整整三十个高清摄像头。
墙角、天花板、甚至不起眼的镜子边缘，全都有红灯在闪烁。
随便往哪个方向转头，都能精准地对上一个黑洞洞的镜头。
对于黎初这种社恐患者来说，这完全就是个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她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背着五百万的违约金巨债。
如果第一轮就被淘汰，那回去面临的就是会所陪酒的悲惨命运。
所以她得硬着头皮留下来，把这支主题曲的舞蹈顺下来。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
音乐一响，别人都在对着镜头疯狂释放魅力，散发甜美笑容。
甚至还有人主动凑到监控下面比心抛媚眼。
黎初却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只要一感觉到镜头的反光扫过来，她浑身的肌肉就瞬间紧绷。
原本在脑子里记熟的舞蹈动作，做出来变得十分僵硬。
四肢就像是刚装上去的一样，像个生了锈的圆规。
脑子里的系统急得直跳脚。
“宿主，你这手脚怎么顺拐了。”
“这是女团舞，要甜美，要柔软，你要学会找镜头啊。”
“你这跳得跟去菜市场抢打折鸡蛋一样，镜头拍下来还能看吗。”
黎初一边机械地挥舞着胳膊，一边在心里郁闷地反驳。
“你快闭嘴吧，我已经在努力调整了。”
“谁不想跳好啊，可是被三十个镜头同时盯着。”
“那红灯一闪一闪的，就跟狙击枪的红外线瞄准器一样，我没腿软就不错了。”
正当黎初在这边艰难地和自己僵硬的四肢作斗争时。
一阵轻柔的笑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皇族选手祝菲菲刚好带着几个眼熟的跟班路过这片区域。
她本来是想借着巡视练习室的借口，多去几个机位前露露脸，展现一下前辈风范。
余光刚好瞥见动作僵硬、像个木头人一样的黎初。
祝菲菲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可是个绝佳的对比素材，能完美衬托出她的实力。
不过碍于满屋子都在运作的摄像头。
祝菲菲没有之前在大厅里的那种跋扈。
她十分熟练地换上了一副温柔前辈的面孔，微笑着走了过来。
“黎初，练舞呢。”
祝菲菲走到黎初身边停下，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的。
但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你这舞蹈风格，还真是别具一格呢。”
“不过跳舞这事儿吧，全靠肢体说话。”
“咱们大厂可是个看实力的硬核地方。”
“光靠一张漂亮的脸蛋，在这里可是走不远哦。”
字字句句都在暗讽黎初是个只有脸没有实力的废物花瓶。
周围几个练习生听见动静，纷纷停下了动作看过来。
刚好在黎初旁边练舞的苏柚听不下去了。
苏柚平时虽然胆小，但现在觉得黎初是自己的好朋友。
听到别人这么阴阳怪气地嘲讽，她气得涨红了脸。
放下水杯就要上前跟祝菲菲理论几句。
黎初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苏柚的胳膊。
她给了苏柚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黎初心里跟明镜似的。
选秀节目里，这种冲突画面绝对是导演组最爱剪的素材。
要是苏柚冲上去吵架，肯定会被恶意剪辑成顶撞前辈、素质低下。
虽然她面对人群和镜头会紧张。
但也绝不是那种只会一味退缩、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跟着冒了出来。
黎初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
那张漂亮的脸庞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真诚的微笑。
她转过身，直视着祝菲菲，语气同样轻柔。
“谢谢菲菲的指点，你人真好。”
黎初的声音清脆悦耳，落落大方，挑不出一丝错处。
“我刚才在旁边看你跳舞，真的特别佩服你。”
“为了弥补天生外形和长相上的短板。”
“你在肢体动作上花的心血，大家都有目共睹。”
练习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黎初仿佛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真诚地输出。
“老天爷确实是公平的。”
“虽然没给你一张完美的脸，但给了你努力的汗水啊。”
“我一定会以你为榜样，努力用汗水来填补自身实力的差距。”
“争取早像你一样，做一个光靠努力就能被人看到的人。”
练舞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背景伴奏声。
黎初态度诚恳到了极点。
但翻译过来就是：你长得普，外形差，所以只能靠拼命练舞来博眼球。
祝菲菲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硬。
她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被人用这种茶言茶语骑脸输出。
偏偏黎初脸上的表情真诚得像个虚心求学的好妹妹。
祝菲菲一口气死死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想发火，想直接撕破脸。
但四周三十个镜头正闪着红光对着她们。
只要她敢变脸，明天就能上热搜被网友骂没有气度。
祝菲菲只能强行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明白就好，那你好好练。”
黎初笑得更加灿烂了，满眼无辜。
“借菲菲姐吉言，我会加油的。”
两人站在镜头前，表面上是一幅互帮互助的和谐画面。
实际上空气中噼里啪啦地交锋着激烈的味。
祝菲菲实在待不下去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她们走远，苏柚在旁边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姐姐，你太厉害了，这招叫人不见血啊。”
黎初苦笑了一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脸颊。
打完这场心理战，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心累得厉害，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喘口气。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黎初一秒钟都没多待。
果断丢下毛巾，做贼一样溜出了练习室。
她径直钻进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
马桶盖一盖，门一锁。
这不到两平米的密闭空间，就是她最安全的避风港。
黎初靠在隔板上，深深吐出一口长气。
跟人勾心斗角真是太费神了。
她必须得找点东西血，给自己补充点动力。
她熟练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切到那个红荷花头像的微信界面。
尝到了甜头的黎初已经不需要系统来教了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语气可怜巴巴。
“大爷，厂里今天装了好多好多的监控。”
“我走到哪都有人盯着，感觉像在坐牢。”
“刚才还有人故意阴阳怪气地骂我。”
“吓得我都不会活了，现在躲在厕所里不敢出去。”
打完字，照例附赠一张小猫躲在纸箱里可怜探头的表情包。
发送完毕，她盯着屏幕，等待着对面的回应。
城市另一端，平稳行驶的顶级黑色保姆车里。
祁砚刚结束一个商务会议，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听到特别关心的震动提示音，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那个网聊小骗子发来的诉苦信息。
祁砚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修长的手指轻敲了两下手机边缘。
这小骗子，稍微遇到点事就来哭惨。
昨天要压惊费，今天要抚慰金，套路倒是熟练得很。
他冷笑了一声，本懒得多想。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得十分冷酷无情。
“几个监控就怕了？”
“心理素质这么差，脆早点收拾行李回家。”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
他点开转账界面，随手输入了两万块。
指纹验证支付。
把这笔压惊费连同那段毒舌的话一起发了过去。
洗手间隔间里。
清脆的收款提示音准时响起。
黎初看着屏幕上那耀眼的黄色的转账信息。
两万块。
黎初秒收了转账，兴奋地挥了一下小拳头。
她看着上面那段冷嘲热讽的话，毫不客气地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
这老头真是嘴毒得要命，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但是，钱是真香啊。
被他骂两句怎么了，看在两万块钱的份上，叫他皇上都行。
脑子里的也跟着欢呼雀跃。
“宿主威武，两百积分到账了。”
“加上之前的五百，咱们现在一共有七百积分了。”
兜里揣着两万块巨款，黎初感觉自己腰杆都挺直了。
之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她美滋滋地推开洗手间的门，洗了个手。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回到了练习室。
有了这七百积分垫底，她心里踏实多了。
练习室里，女孩们正三三两两地坐在地板上休息聊天。
黎初刚走到苏柚旁边坐下，准备继续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就在这时。
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请所有练习生注意。”
“下午的初次评级考核即将开始。”
“请大家带好名牌，十分钟后在演播大厅。”
听到广播，练习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紧张的哀嚎声。
黎初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