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菲菲一动，周围那些正聊得火热的练习生们立马闭了嘴。
大家非常默契地往两边退开，中间瞬间空出了一条过道。
大厅里的嘈杂声降了一大半。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祝菲菲的脚步移动。
最后，这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后排角落。
落在了黎初所在的位置。
黎初正坐在承重柱旁边，她现在整个人十分僵硬。
双手死死贴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像个刚上小学被老师抽查背课文的学生。
没办法，她只要一紧张，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僵硬。
人越多，目光越密集，她坐得就越端正。
祝菲菲在黎初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把黎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尤其在肩膀和腰线的部位，故意多看了两眼。
距离一拉近，高仿的细节就彻底原形毕露了。
正版高定布料的那种质感，这件假货本学不来。
祝菲菲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刚好够周围好几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这位朋友，你这裙子挺别致啊。”
祝菲菲抱着胳膊，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就算不买G家的正版了，好歹买个精仿吧。”
“我记得这件衣服的肩膀上应该没有这么多线头吧，感觉线头都要飞到我脸上来了”
这话一出，跟着祝菲菲一起来的几个女生立刻十分配合地笑出了声。
周围看戏的练习生们也开始小声嘀咕。
“我去，还真是假货啊，这也太尴尬了。”
“你看那个肩带的弧度，正版是用特殊工艺定型的，她那个一看就是工厂流水线压出来的。”
“还有裙摆那个碎钻，正版在灯下是折射偏光的，她那个完全就是塑料反光。”
八卦的声音就像会传染一样，迅速在人群里散开。
“绝了，穿个低仿就敢往人堆里扎。”
“听说这件衣服正版要十几万呢，还得得配货才能订到。”
“那个女生谁啊，之前都没见过，长得倒是像个混血建模，怎么出这种事。”
“估计是小公司的，穷疯了，想走黑红路线吧。”
“这漂亮妹妹踢到铁板了，华耀传媒的大小姐可不是吃素的。”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祝菲菲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她今天穿这身十几万的高定，就是为了在初评级立住白富美的人设。
结果一进门，居然跑出来一个穿同款地摊货的。
这要是等下同框了，被眼尖的网友截图发到网上对比。
哪怕她穿的是正版，她也嫌掉价。
“没那个实力就别硬装。”
祝菲菲挑着眉毛，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你这件破衣服把我的高定都拉低了档次。”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件限量版，也是哪个批发市场拿的货呢。”
一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这里。
黎初坐在椅子上，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平时连去楼下便利店买个包子，都不爱跟老板多说一句话。
现在被这么多人当成大熊猫一样围观，还被当众开嘲讽。
她整个大脑都快卡机了。
偏偏这个时候，脑子里的系统“”像个推销员一样蹦了出来。
半透明的光屏在黎初眼前疯狂闪烁。
“宿主！天赐良机啊！”的电子音激动得直劈叉。
“快！打开商城！买那个金牌毒舌大喇叭！”
“只要500积分，全自动智能匹配怼人话术，保证你骂人不带脏字，连怼半小时不重样！”
系统在脑子里手舞足蹈。
“你现在只要站起来，跟她狠狠撕一场，绝对能制造出全网疯传的爆点！”
“这选秀刚开播，正缺这种抓马的热度。”
“只要你敢骂，第一期的热搜数据直接拉满！”
黎初僵在椅子上，在心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账上就老头刚打的18个积分，我拿什么买你那500积分的破喇叭。”
卡壳了一秒，随即继续出馊主意。
“咱们可以开启分期付款！先用后付！撕她！把事情闹大！”
“只要有了热度，还怕赚不回这五百积分吗！”
黎初果断拒绝。
“你让我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像卡戴珊家族那样上演撕抓马大戏。”
“大家像看猴一样看着我大喊大叫，那比直接了我还难受。”
急得打转。
“你是不是傻，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了。”
“你这叫逃避，会被观众骂包子的。”
黎初依旧低着头。
她盯着水泥地上那块浅灰色的污渍，大脑飞速运转。
黎初打定主意，继续维持着僵硬的坐姿。
在这个充满了摄像头的选秀基地，跟一个自带资本光环的皇族大小姐吵架，确实能赚热度。
但代价是全网黑的开局，之后可能就一轮游了。
更重要的是，祝菲菲虽然嚣张，但话里话外都在维持她那个所谓的“名媛格调”。
既然对方要讲格调，那自己就没必要泼妇骂街。
但在祝菲菲眼里，黎初这种沉默，完全就是心虚和认怂。
一个没背景、连正版衣服都买不起的穷光蛋。
被当众拆穿了，现在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让她觉得无趣，又觉得十分痛快。
祝菲菲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觉得光是嘲讽两句还不够。
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祝菲菲才是这儿惹不起的大小姐。
也得让这个企图靠脸博眼球的穷鬼，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祝菲菲冷笑了一声，往前近了一步。
语气变得更加高高在上。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以为长了张好看的脸，就能随便找件高仿穿出来糊弄人。”
“真以为在聚光灯下一照，乌鸦就能变凤凰了？”
“假的就是假的，上不了台面。”
大厅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看着角落里的两个人。
等着看黎初怎么收场，空气里全是看好戏的味道。
祝菲菲伸出手，指了指大厅侧面的通道。
“你穿个假货出门，那是你的自由。”
“但你穿个假货坐在这儿，跟我在同一个大厅里呼吸，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赶紧去包里找件宽大的外套套上。”
“或者直接去洗手间把衣服换了。”
“等下选管和导师进来，看见咱们穿一样的，我都替你臊得慌。”
黎初依然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贴着膝盖。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
紧张是真的，身体发僵也是真的。
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随便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这人平时遇到麻烦能躲就躲。
从来不主动去招惹是非。
可如果麻烦非要追着她咬，把她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
兔子急了还咬人。
她的脑回路就会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赶紧结束这场糟糕的对峙。
黎初缓缓抬起头。
视线直接迎上了祝菲菲那张高高在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