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垂着眼,看着屏幕上那几行离谱的求救信息。
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种脑缺失的美感。
他连打字互怼的功夫都省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开那个头像。
顺势挪到了屏幕右上角。
遇到这种把诈骗当过家家的赛博乞丐,拉黑是最好的超度。
毕竟谁家好人会信这种“恶霸良为娼”的烂俗剧本。
还张口就要十万。
当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破旧出租屋里。
黎初死死盯着没有任何动静的微信对话框。
像是在等一份病危通知书。
脑子里的系统急得嗷嗷叫。
“宿主!我感知到他的手指已经挪到右上角了!”
“他点开你的资料卡了!”
“他要拉黑你了!”
黎初急了。
这老头怎么回事。
网上的知心大爷不都喜欢在深夜拯救失足少女吗。
难道是嫌十万块太贵了。
系统在半透明的光屏上急得转圈,电子音都劈叉了。
“人家是有钱,不是脑被挖了!”
“谁会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直接打十万啊!”
“你当这是在斗地主发欢乐豆吗!”
“赶紧发语音装可怜!”
“拿出你作为女人的终极武器,叫哥哥!”
门外的砸门声震天响。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天花板上的白灰大块大块地往下砸。
“咔嚓”一声,门轴崩飞了一颗生锈的螺丝。
螺丝砸在水泥地上,滚出老远。
阎盛粗暴的骂声顺着门缝钻进来。
“黎初!少在里面装死!”
“今天没人能来救你!”
“张总在包厢等着呢,今天就算拿麻袋装,也得把你装过去!”
黎初吓得脸色发白。
她是真的怕了。
社恐患者最怕的就是这种乌烟瘴气的社交局。
更何况还是去陪酒。
去那种光线昏暗、烟雾缭绕的包厢。
要去迎合十几个大腹便便、满嘴酒气的老男人。
要端着酒杯假笑,还要被他们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胃里一阵难受。
她一个平时出门买早饭都不敢跟老板对视三秒的社恐。
真去了那种地方,绝对会当场碎成一个二维码。
黎初死死按住微信的语音键。
叫哥哥?
她一个母胎单身,平时连和男同事说话都没几句。
绿茶语录本超出了她的业务范畴。
那些娇滴滴软绵绵的话,她打死也说不出口。
恐惧和绝望全都是真的。
她直接带着真实的哭腔喊了出来。
“大爷,求求您了!”
“我就是个可怜的打工妹。”
“我真的不敢去KTV陪酒呜呜呜。”
“他们就在门外砸门,门快塌了。”
“大爷您借我十万吧!”
黎初大脑飞速运转。
借钱得有抵押物,她得给对方提供点什么价值。
身体是不可能给的。
线下见面更是想都别想。
那就只能给点虚的了。
“只要您帮我,我给您提供一辈子的情绪价值!”
“我每天早晚给您请安,给您发搞笑段子!”
“我保证随叫随到,绝对不越界!”
刚喊完,她又觉得十万块对一个老头来说可能真的太多了。
非亲非故的,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她赶紧对着手机的收音孔卑微改口。
“实在不行,五万也可以,五万也行啊!”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
为了证明自己绝对不是那种骗了钱就跑的诈骗团伙。
黎初拿着手机对准了旁边的木板床。
“咚!”
“咚!”
“咚!”
她一点没留力气,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瞬间红了一大块。
“我给您磕头了,大爷救命啊!”
手指一松,长达十几秒的语音发了出去。
紧接着,黎初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钱包。
截了一张真实的余额图发过去。
绿色的数字在屏幕上格外刺眼。
0.5元。
系统在脑子里都没眼看了。
“你发这个什么!”
“天桥底下要饭的二维码里都不止五毛钱!”
黎初吸了吸鼻子。
这五毛钱连在群里抢个红包都嫌少。
去菜市场买个馒头人家老板都要翻白眼。
透着一股穷酸到骨子里的理直气壮。
迈巴赫后座。
祁砚的手指马上就要按下加入黑名单。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语音。
紧接着是一张余额只剩0.5元的截图。
这骗子穷得还真是坦坦荡荡。
他收回了手指。
点开了那条语音。
他没戴耳机,也没连车载蓝牙。
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直接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了起来。
没有刻意捏着嗓子的娇媚。
也没有矫揉造作的绿茶味。
全是被到绝路的慌乱。
“我给您磕头了,大爷救命啊。”
伴随着这句毫无形象的喊声。
紧接着就是那几声咚咚咚的闷响。
声音又闷又重,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显得格外清晰。
听得出来是真磕在了硬木板上,一点没掺水。
这得下多狠的手,才能磕出这种动静。
前排开车的司机手抖了一下。
方向盘偏了半寸,车身跟着晃了晃。
副驾驶的助理把头死死埋进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板大半夜在听什么陪酒和磕头的语音。
这绝对不是他这个月薪三万的打工人能听的东西。
他恨不得现在就找个耳塞把耳朵堵上。
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祁砚靠在椅背上。
他原以为是个手段低劣的网络骗子。
没想到这声音里的绝望,居然没有一点表演的痕迹。
为了不陪酒,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甚至不惜在网线那头哐哐撞大墙。
那股子清澈的蠢劲,隔着屏幕直冲脑门。
特别是那句赛博情绪价值。
让看惯了名利场虚情假意的他,觉得十分新鲜。
花十万块买个连面都不见的网络电子宠物。
祁砚觉得好笑。
这小骗子穷得微信只剩五毛钱了。
不想着报警,还想着在网上找个老头当赛博爹。
真是病急乱投医。
他骨子里的那点恶趣味被成功激起了。
既然她这么卖力地磕头求救。
那就看看她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
权当是随手投喂了一只路边惨叫的流浪猫。
祁砚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找到转账功能。
输入金额。
十万。
指纹验证。
黄灿灿的转账消息直接发了过去。
他顺手在键盘上打了一排字。
“买命钱。”
“骗我,后果自负。”
发完这两句话,祁砚脆利落地锁了屏幕。
把手机扔到了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他倒要看看。
这只可怜的厂妹收了钱之后,会提供什么样的情绪价值。
出租屋里。
门外的阎盛彻底失去了耐心。
“给我用力砸。”
“今天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管你的闲事。”
“去拿大锤来。”
防盗门的锁芯彻底崩坏。
整个门板剧烈地晃动,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黎初闭着眼睛,死死咬着嘴唇。
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就在这时。
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
在这个安静得只能听到砸门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分明。
“微信收款,十万元。”
标准的机械女声在出租屋里响亮地播报了出来。
声音洪亮。
直接盖过了外面的砸门声。
门外瞬间安静了。
阎盛和几个小弟愣在原地。
都以为自己大白天活见鬼了。
门内的黎初也呆住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笔黄灿灿的转账记录。
十万块,真的一分不少。
老头真的打钱了。
眼里的那股清澈的愚蠢和恐惧,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财迷看到金山的狂热。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只一千瓦的大灯泡。
系统在脑子里放起了赛博烟花。
“到账了,宿主。”
“老头爆金币了。”
“按照一比一百的比例,这是一千心跳值。”
黎初的心脏怦怦直跳,激动得直搓手。
这秃顶老头绝对是个大慈大悲的活菩萨。
门外,阎盛反应了过来。
他以为黎初在垂死挣扎,骂得更大声了。
“好啊你个死丫头。”
“在里面放什么到账铃声糊弄老子。”
“你以为放个破铃声就能吓退我。”
“给我撞,把门撞开。”
门板发出一声惨烈的闷响,眼看就要倒下。
黎初盯着摇摇欲坠的房门,手指一划,直接点开了系统光屏上的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