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营大厅和黎初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什么金碧辉煌的装修，像是个由大厂房改造过来的工业风场地。
顶棚很高，着灰色的钢管和通风管道。
四周架着无数排巨大的冷光灯，照得整个场地亮如白昼。
这空调估计也是按工业标准开的，冷风嗖嗖地往人脖子里灌。
近百个年轻女孩聚在这个空旷的场子里，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
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直响。
黎初一走进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场面简直就是大型野生动物园的相亲角。
有的人站在大灯底下，拿着手机疯狂自拍找角度。
有的人三三两两围成一圈，互相商业互吹，夸对方的衣服好看。
还有人到处串门，逢人就加微信，美其名曰多认识几个朋友。
黎初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四下扫了一圈，果断放弃了中间那些光线最好、最容易被拍到的位置。
她低着头，顺着墙一路摸到了大厅最后排的角落。
这里的顶灯刚好坏了一个，光线有点暗。
面前还有个巨大的承重柱挡着。
简直是天然的避风港。
黎初拉开椅子坐下，把腿往回缩了缩。
只要我不出声，我就是这大厅里的一团空气。
脑子里的不乐意了。
“宿主，你坐这儿嘛呢？”
“前面那么多空位置，去中间啊！”
“这会儿虽然没正式开机，但周围全是备用摄像机，你躲在柱子后面，连个后脑勺都拍不到！”
黎初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心里回它。
“你懂什么，枪打出头鸟。”
“我一个没钱没背景的穷光蛋，坐前面去给别人当靶子吗。”
“这里挺好，凉快，还清静。”
恨铁不成钢，电子音急得直跳。
“这是选秀节目！是来抢镜头的，不是来纳凉的！”
“你看看人家，多积极。”
“你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天天想着怎么藏起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不管，你赶紧给我坐到前面去！”
黎初懒得理它。
“我就不。”
“有本事你出来把我搬过去。”
系统被噎住了，只能在光屏上发出一连串愤怒的乱码。
周围的女孩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八卦声顺着风飘进了黎初的耳朵里。
“听说了没，咱们这季的资源好得吓人。”
“出道团不仅有定制的团综，连成团夜都是上星卫视直播。”
“对对对，而且我还听说，这次的导师阵容里有个级别的大人物。”
“谁啊谁啊？天王还是影帝？”
“不知道，反正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要是能在这个节目里多活几期，稍微蹭点热度，以后出去接商演都得多加好几个零。”
黎初听着这些话，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哭。
大家都在做着一夜爆红的美梦，只有她是来打黑工还债的。
只要能苟到节目结束，不被黑心老板抓回去陪酒，她就烧高香了。
如果还能顺便从网线那头的老头手里多骗点生活费。
那这趟就赚大了。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大家都想在正式录制前多结交点人脉。
黎初靠在椅子上，眼皮开始打架。
昨晚在车上折腾了半宿，这会儿放松下来，困意就上来了。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大厅侧面的那扇大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工作人员帮忙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紧接着，一个女孩拿着杯咖啡，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大厅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
很多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
进来的女孩是祝菲菲。
她走在那种便宜地板胶上，硬是走出了红毯的感觉。
长卷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件黑色的吊带裙。
布料在冷光灯下泛着高级的光泽，腰部的剪裁完美贴合着身体的曲线。
裙摆处的碎钻随着她的走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人群里立刻有人认出了她。
“那是祝菲菲吧？”
“肯定是她，华耀传媒老总的亲侄女，真正的皇族资源咖。”
“我的天，她居然真来参加选秀了，我还以为是网传的假消息呢。”
“人家就是来玩票的，顺便体验一下生活，哪像咱们是来拼命的。”
更多懂行的女孩，注意力全在她那件衣服上。
“你们看她穿的那件小黑裙！”
“我知道！G家的当季爆款高定！”
“这一身行头穿在身上，少说也得十几万吧。”
“太有钱了，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祝菲菲对周围的注视和议论早就习以为常。
她喝了一口咖啡，目光随意地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似乎在挑个顺眼的位置坐下。
就在这时。
坐在黎初前面两排的一个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原本是停在墙上的大屏幕上的。
结果不经意间，余光扫到了缩在角落柱子后面的黎初。
女孩愣了一下。
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门口的祝菲菲。
再转过头，看着角落里的黎初。
来来看了三四遍。
女孩赶紧用胳膊肘疯狂撞旁边的好友。
“哎哎哎，你别看大屏幕了，你快看后排角落里那个女生！”
好友被撞得莫名其妙。
“看什么啊，角落里有什么好看的。”
“你快看她身上的衣服！”
好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由于光线比较暗，黎初又低着头，一开始没看清。
等看清了黎初身上穿的那条黑色吊带裙时，好友的嘴巴张成了个O型。
“……”
“一模一样！”
这下，周围听到动静的几个女生也纷纷回头。
八卦的传播速度永远比光速还快。
不到一分钟，这片区域的人都知道了。
“天呐，撞衫了！”
“后面那个漂亮妹妹穿的，跟祝菲菲那件高定简直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咱们这节目里还藏着个隐形富婆？”
“富婆个头啊。”一个平时很喜欢研究奢侈品的女生压低了声音。
“你们仔细看后排那个女生的裙子边。”
“正版G家的走线是用特殊金线手工缝的，在灯光下会有渐变的折射。”
“那个女生的裙子虽然远看款式一样，但材质明显硬得多，肩带那里的弧度都不对。”
“应该是A货，还是从批发市场淘来的那种便宜货。”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倒吸了一片凉气。
大家看黎初的眼神瞬间变了。
有同情的，有看好戏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女孩子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撞衫。
更何况还是穿着假货撞上了正主。
这简直是把脸伸过去让人踩。
“完了完了，祝菲菲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大。”
“这下有好戏看了。”
黎初本来正缩在角落里打瞌睡。
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
怎么原本闹哄哄的这一片，突然变得这么安静？
而且，她总感觉有无数道目光，正辣地往自己身上扎。
她缓缓抬起头。
正好对上了前排十几个女生齐刷刷转过来的脸。
大家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黎初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我脸上有脏东西？
她顺着大家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的吊带裙，没什么异常啊。
脑子里的又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宿主，恭喜你啊。”
“你现在不用去中间，也成功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你往门口看。”
黎初抬起头，越过前面的人群，往大门口的方向看去。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穿着和自己同款裙子的祝菲菲。
那件在冷光灯下散发着金钱光泽的正版高定。
刺得黎初眼睛生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布料发硬、针脚粗糙的A货。
再看看远处那件完美无瑕的正品。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黎初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救命啊！
原主这个大坑货！
买什么不好，非要买这种爆款的假货！
买就算了，自己脑子抽了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穿出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别看我，求求你们别看我了。
黎初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祈祷这栋大楼立刻停电。
只要眼前一黑，她就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大厅里的冷光灯亮得连个蚊子飞过去都能看清公母。
大家的窃窃私语声虽然小，但在空旷的厂房里还是传出去很远。
站在门口的祝菲菲，原本正在听工作人员说话。
突然察觉到大厅里的人都往后排角落看。
她微微皱了皱眉，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承重柱旁边的黎初。
以及黎初身上那件，和她一模一样的黑色吊带裙。
祝菲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把手里的咖啡杯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盯着黎初看了一会儿。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祝菲菲突然迈开腿，朝着大厅最后排的角落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