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气一瞬间彻底凝固。
空调风依旧缓缓吹着，可原本温和的凉意，骤然变得刺骨冰冷。
苏砚没有慌乱，手指轻轻落在鼠标上，页面停留在三年旧案卷列表界面，没有急着关闭，也没有刻意掩饰。
越是慌张躲闪，越会坐实“越权查案、私下窥探”的名头，反而落人口实。
周启明缓步走进办公室，随手将盒饭放在桌角，没有先吃饭，而是径直走到苏砚工位后方，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老旧案卷列表，语气低沉严肃，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
“谁让你翻阅三年封存旧档的？”
一句话，直接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语气不高，却字字严厉，带着科室老人对新人的绝对掌控力。
苏砚坐姿端正，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如实回应：“系统新法医基础权限开放可查阅公开归档案卷，近期三起案件作案手法高度相似，我调取往年同类案件做案例比对，用于常办案复盘。”
这是最合规、最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正常法医学习、案件复盘、业务提升，本就可以查阅公开案卷参考学习。
可周启明显然不吃这套。
他眼神微沉，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五桩被点开浏览过的可疑旧案编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快速被严厉的神色掩盖。
“常复盘只需要参考近年典型大案。”周启明语气强硬，“三年前的封存旧案，早已经过科室研讨、领导审批、层层定案，证据确凿、结论无误，没有任何疑点。你刚入职没多久，本职工作是做好当下尸检勘验，没必要揪着陈年旧账不放。”
“而且科室有不成文规定，所有封存完结的旧案，非专项督办、非领导指派，任何人不得私自翻阅复查。你这属于越权作。”
所谓不成文的规定，说白了，就是他多年定下的规矩。
用来锁住所有疑点旧案，杜绝任何人复查翻案。
苏砚抬眼，逻辑清晰反问：“案件归档公开可查，没有明文禁止查阅，办案复盘属于正常业务范围。而且五桩旧案和近期新发命案，作案伪装高度重合，存在重大串联嫌疑，有复查必要。”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周启明的底线。
他脸色瞬间沉冷几分，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和敲打。
“重合只是你的主观臆断。死者不同、地点不同、起因不同，单凭你肉眼翻看纸面记录，就敢质疑往年全员定论？新人做事最忌讳自作聪明、胡乱猜忌前辈定论。”
“过去的案子，当年勘查流程完整、物证齐全、多方核实，不是你随便翻两下电脑，就能轻易推翻。”
他刻意拔高姿态，用资历和经验压制，试图彻底断掉苏砚复查旧案的念头。
“从今天起，不准再私自查阅三年封存旧档。”周启明语气不容反驳，“你的工作重心，只放在当下接手的新案勘验、常规标本检测、文书整理上。本职工作做好不出错，比胡乱深挖无关旧案更重要。”
裸的禁令。
明明白白告诉她，不准碰、不准查、不准复盘、不准串联所有陈年疑点。
苏砚心里彻底确认。
这五桩旧案，绝对有问题。
问题大到周启明不惜当众撕破和气，强行下达禁令，杜绝任何人深挖。
若是真的毫无疑点、结论稳妥，本无需如此紧张、如此严防死守。
苏砚没有当场硬碰硬争执。
她很清楚，现在自己资历太浅，刚入职不足一月，在科室没有话语权，正面硬刚只会落得不守规矩、肆意妄为的名声，反而被抓住把柄，限制更多工作权限。
她适度退让，轻轻应声：“我知道了，之后会专注本职工作。”
见她收敛姿态，周启明脸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目光再次扫过电脑屏幕，冷声叮嘱。
“把页面关掉，删除浏览记录。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
苏砚依言关掉案卷页面，清空浏览记录。
可所有关键信息、案件编号、死者特征、作案共性，早已牢牢记在她的脑海里，记事本里也悄悄留存了备份。
表面顺从，实则丝毫没有停下追查的脚步。
周启明看着她作完毕，才转身回到自己工位，只是这顿饭，他吃得格外仓促，眼神频频飘忽，明显心绪不宁。
下午上班，科室例会准时召开。
原本只是常规的本周工作总结、下周工作安排，没人想到，周启明会在全员会议上，专门点名此事，借机敲打，升级职场打压。
会议上，他先是简单总结近期破案成绩，肯定科室整体工作，话锋一转，直接落到新人工作规范上。
“近期个别新入职人员，工作积极性值得肯定，但做事浮躁、急于求成，喜欢凭主观臆断质疑过往定论，私自翻阅封存旧档、过度解读案件细节。”
“法医办案，讲究严谨求实、尊重证据、尊重过往流程，不是凭着一点书本理论，就随意猜忌前辈、否定旧案。封存结案的案卷，就是最终定论，不需要反复复盘、不需要无端质疑。”
“在此重申科室纪律：所有已归档、已结案、已封存的历史案件，无上级专项批示、无督办文件，任何人不得私自调阅、复查、议论。违者按违规处理，计入绩效考核。”
字字句句，针对性极强。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老同事、技术员、辅助人员，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所有人都知道，这番话，就是专门说给苏砚听的。
变相给她扣上了浮躁冒进、不守规矩、肆意猜忌的帽子。
无形之中，把她塑造成一个不懂规矩、爱出风头、胡乱挑事的新人形象。
散会后，科室里所有人看苏砚的眼神都变了。
不少人刻意和她保持距离，不敢靠近、不敢搭话，生怕被牵连，沾上“违规查旧案”的名头。
职场孤立、职场打压，悄无声息全面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