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被短信警告过后，苏砚没有停下排查线索的脚步，既然正规流程调取旧案卷受阻，她索性换了思路，趁着科室人员轮休、档案室值班人员换岗的空档，借着补充三起已破案件存档资料的名义，分批进入档案室翻阅零散旧档。
市局档案室按照年份、案件类型分区收纳卷宗，自、意外身亡案卷单独归类存放，密密麻麻的档案盒摆满整面靠墙货架。苏砚戴好一次性手套，从三年前师父出事那一年的档案开始查找，按照之前记下的编号逐一翻找。没花费多长时间，就找到五起早年被周启明鉴定为意外自的案件，翻看首页尸检结论，所有结案理由都和近期三件案子高度相似，不是突发煤气中毒，就是高空失足坠亡、抑郁跳楼轻生。
粗略浏览现场记录，每起案子的现场描述全都完美无缺，人证口供齐全，看不出半点人为作案痕迹，和林晚、陈敬山、王满仓案发初期的卷宗格式如出一辙。可只要翻开尸检附页就能发现问题，附页里零星标注的皮下淤血、微量药物残留等疑点内容，全都被人用笔涂抹涂黑，关键勘验记录模糊不清，原本记录异常伤痕的草稿页凭空消失，整本卷宗只剩可以支撑意外定论的内容。
很明显，卷宗经过二次修改，不利于意外结案的线索全被人为剔除。
苏砚心头一沉，继续往下翻阅，越看越是心惊。五起旧案里，三名死者牵扯地产拆迁，两人因为举报企业违规用工、违建接连身亡，遇害缘由全部挡了某些人的财路，遇害之后迅速定性意外，案件就此了结。结合当下三起新案，死者同样卡在遗产、工伤、经济的节点上遇害，利益导向完全重合。
正蹲在货架旁逐条摘抄疑点信息，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周启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档案室门口，脸色阴沉地盯着她手里的档案盒。
“谁准许你私自翻阅往期封存案卷？”周启明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着严厉，“这些案子早年经过完整勘验、集体研讨定案，结论没有任何问题，胡乱翻看、无端怀疑只会扰乱科室工作秩序。”
“案卷附页关键内容被涂抹涂改，原始勘验记录缺失，很难让人相信当年结论严谨无误。”苏砚合上档案盒，不卑不亢，“法医归档卷宗需要保证内容完整，随意涂改档案本身就不合规章制度。”
周启明被一句话堵得语塞，片刻之后放缓语气，换了劝说的口吻，推脱早年档案室管理混乱，卷宗存放多年，难免出现页面破损、字迹涂改，属于存档疏漏，并非人为刻意修改。说完伸手就要收回档案，明令禁止苏砚继续翻阅相关旧档。
争执动静引来值班管理员，碍于周启明在科室资历，管理员只能从中调停，劝说苏砚遵照科室规定，没有审批手续不能调取封存旧案。无奈之下，苏砚只能放下手头档案，暂时离开档案室，临走前已经悄悄记下五起问题案卷完整编号与死者姓名。
回到法医办公室，陆峥早已在工位等候，苏砚把档案室发现卷宗被篡改的消息如实告知，顺带拿出摘抄的死者信息。陆峥翻看名单之后，立刻安排外勤警员，以回访案件家属的名义，私下走访当年五起案子的遗留亲属。正规手续调档行不通，那就从受害者家属口中挖掘当年隐情，绕开周启明的管控。
没过半天，外出走访的警员陆续传回消息，多名家属当年对意外结论心存疑虑，死者死前都曾透露遭人威胁、被人纠缠，可尸检报告敲定意外，现场证据齐全，普通人没有能力申请二次复检，最后只能被迫接受结案结果。其中一名死者家属手里，还保留着早年私自留存的就医单据，死者生前体检身体健康，不存在诱发轻生、突发意外的基础病症，和卷宗记录内容截然相反。
多方线索汇总，周启明私下修改案卷、刻意隐瞒案件共性的事实基本坐实，只是眼下缺少直接证据证明他收受好处、协同凶手伪造尸检结论，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提前销毁关键证据。
当天下午，周启明察觉到警方私下回访家属，借着科室例会的机会，当众强调卷宗管理制度，点名批评部分人员越权查阅无关旧案，言语间句句暗指苏砚不守规矩，无端猜忌前辈鉴定结果。科室其他工作人员碍于周启明多年资历，没人敢当众提出异议，会议全程一片沉默。
散会后，周启明单独留在办公室，拿出手机发送消息，指尖敲击屏幕的动作谨慎又急促。苏砚假装整理器械，余光留意对方一举一动，隐约猜到他在给幕后团伙通风报信，避免早年遗留的黑幕线索被继续深挖。
入夜，苏砚对着桌上新旧案卷一一比对，从作案工具、药物品类、现场伪装套路全方位归纳，新旧八起案子串联成线，一条依托资本利益、靠收买内部法医抹平命案的犯罪链条渐渐浮出水面。周启明就是卡在官方与黑恶团伙中间最关键的枢纽，靠着修改尸检报告、涂改卷宗，多年来帮凶手把一桩桩谋包装成意外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