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出逃的第二天，全城布控依旧没有半点音讯。
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在南城的街巷里，所有交通卡口、住宿网点、监控路段全部排查完毕，找不到一丝踪迹。
局里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微妙。
没人明说，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一个普通打工的年轻人，不可能有本事躲开全城警力搜捕，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内部暗中兜底、泄露排查路线。
法医科的气氛更是压抑。
周启明这两天格外安静，不再刻意指点工作，也不再针对苏砚，只是每次路过她工位，目光都会短暂停留，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科室里的其他同事也刻意和苏砚保持距离，没人愿意掺和这场牵扯内鬼、暗藏黑幕的旧案纠葛。
苏砚对此全然无视。
她把那枚关键合金碎片单独封存，私下做了基础材质登记，没有录入科室公共系统。她很清楚，只要这份证据入库，大概率会被人悄悄调换或者销毁，三年前师父的遗憾，她不会再重演。
悬案未破，出逃嫌疑人杳无踪迹，手头暂时没有推进线索，所有人都陷在僵局里时，新的命案警情，直接打进了支队值班室。
城郊老旧居民区，独居老人煤气中毒身亡。
出警速度很快，半个多小时后，现场勘查的初步消息就传回了市局。
死者是六十七岁的独居老人陈敬山，居住在城郊老式自建老宅。今早九点，侄子陈凯上门探望，发现老人倒在卧室地面，屋内充斥浓重煤气味，门窗紧闭，煤气软管脱落，初步判定为夜间煤气泄漏，意外中毒身亡。
带队出警的基层民警传回的口供简单直白，现场痕迹看着毫无破绽。
老人年纪偏大，独居老宅，煤气管道老化脱落导致泄漏，是老式住宅最常见的意外事故，每年都会发生数起。
周启明拿到初步案情通报，简单扫了两眼，直接敲定结论。
“典型意外事故，没有刑侦必要。”
他语气笃定，和当初判定林晚自时的态度一模一样。
“死者高龄，行动迟缓，夜间管道老化脱落，门窗紧闭导致煤气堆积中毒，现场完整、死因清晰，走意外结案流程，简单出一份尸检报告就行。”
在场的辅助法医和技术员纷纷附和，这种基层老旧小区的意外命案，属实太过寻常，没人愿意耗费精力深挖。
陆峥翻看现场传回的照片，眉头微蹙，没有立刻拍板。接连经历了伪装跳楼案、内部泄密出逃事件，他现在对所有“完美意外”，都多了一分警惕。
“把尸体运回解剖室，常规尸检，苏砚主检。”
陆峥最终定下调子，把这次勘验工作交给了苏砚。
周启明闻言抬眼，眼底掠过一丝不赞同，却没有当众反驳。只是谁都能看出来，他心里本不认可，只觉得新人过于较真，纯属白费功夫。
下午两点，遗体运抵解剖中心。
老式居民楼、高龄独居老人、老化煤气泄漏、密闭空间中毒。
所有外在条件，全部贴合意外身亡的特征，挑不出一点毛病。
老宅现场已经被民警简单封锁清理，门窗紧闭、煤气软管脱落、屋内通风极差，整套现场逻辑闭环，堪称教科书式的意外事故现场。
周启明站在解剖台旁，抱着胳膊随口叮嘱。
“常规勘验就行，看看有没有基础病变，确认是一氧化碳中毒致死，不用多做多余解剖，没必要小题大做。”
在他的经验里，这种案子没有任何翻盘可能，从头到尾都是板上钉钉的意外。
苏砚没有应声，有条不紊穿戴好无菌防护装备，全身心投入尸检工作。
尸体体表没有任何外伤，没有搏斗痕迹，没有捆绑压制痕迹，面部呈现煤气中毒典型的樱桃红色，从肉眼外观来看，和常规煤气意外中毒的尸体特征完全一致。
单看外观，任谁来判定，都是标准的意外死亡。
可越是完美、标准的现场，在接连见识过精密伪装命案的苏砚眼里，就越是透着刻意的诡异。
真正的意外死亡，永远会存在细微瑕疵，不会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规整。
她摒弃所有外界结论，只遵从尸体给出的真实信号，开启细致勘验。
首先检查死者口鼻黏膜。
常规煤气泄漏中毒，是空气缓慢弥散、口鼻自然吸入有毒气体，黏膜灼伤是均匀、浅层的泛红充血，不会出现局部破损。
但苏砚借助放大镜仔细观察后，发现了反常之处。
老人的鼻腔深处、口腔上颚黏膜位置，分布着多处细小、集中的点状灼伤，灼伤区域集中、深浅一致，边缘格外规整。
这本不是自然吸入煤气能造成的损伤。
自然弥散的煤气不会针对性灼烧局部黏膜，只有近距离、大浓度、定向灌入有毒气体，才会形成这种特征性灼伤痕迹。
细微的差异，普通人本察觉不到，就连常规初检也会直接忽略，可这是区分意外与他最关键的突破口。
苏砚心底的疑云彻底落定，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人为制造的煤气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