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寻思着，待会儿王队长肯定得把李易叫过来，狠狠训上一顿，甚至扣工分都有可能。一想到这儿，两人浑身都是劲儿，转身又屁颠屁颠地去拉粪了。
可等他们一走，王队长压没搭理李易，自顾自在田里埋头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至于李易请假找水的事，王队长一个字都没往外吐。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心里门儿清。
这年头，找水有多难，全村人都知道。要是他把李易去找水的消息放出去，大家伙儿肯定把全部盼头都压在李易身上。万一李易空着手回来，失望的可是整个村的人。
那两个知青见缝针，到时候肯定跳出来说风凉话，往李易身上泼脏水。
王队长不想让村民白高兴一场，也不想让李易背上不必要的压力。
他之所以护着李易，说到底是因为那小子心眼好。
王小斌是他们山沟村的人，更是他们王家的后生。李易心善，舍得把肉分给一个饿肚子的孩子吃。这份恩情，王队长记在心里了。
所以杨秋风和齐大志跑来告状，王队长只是打个哈哈，本没打算动真格。
可这一手“不作为”
，很快就被两个知青看穿了。
他们又拉了几趟粪车，眼瞅着李易还在田埂上晃悠，王队长就跟没事人似的。
这下两人彻底火了。
他们一把丢下粪车，气冲冲地朝王队长走过去。
到了王队长跟前，杨秋风憋着一肚子火，开门见山地质问：“王队长，现在可是上工时间，大家都在活。李易这么明目张胆地偷懒，你就不管管？”
齐大志也跟着附和：“就是，这么半天了，你一句话不说，这不是明摆着纵容他吗？这可是犯错误的事！”
王队长头都没抬，随口扔了一句：“李易下午请假了。”
“啊？请假了？”
两个知青一听，直接懵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愣了好一会儿，杨秋风才满脸不信地说：“不能吧？下午我明明看见给他分配活了。”
“分配了活就不能请假？”
王队长抬起头，反问道。
“这……”
杨秋风和齐大志一下被噎住了。
确实，谁也没规定分完活儿就不能请假。
可他们心里清楚，王队长这是在护着李易，在包庇他。
王队长拿请假当理由一说，他俩顿时没话可接。
杨秋风和齐大志一下子安静了，嘴巴张了张，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行了，别愣着了，赶紧下地挣工分去，先把自个儿养活再说别的。别忘了你们还欠我钱，当初可是说好秋收还的，要是还不上，我可直接从你们口粮里扣。”
王队长语气淡淡的。
“这……”
杨秋风和齐大志脸上一阵发烫。
刚才光顾着酸李易，压忘了这笔账。
现在被王队长一提，他们心里直打鼓，生怕口粮被扣。
最后，俩人只能灰溜溜地走了，继续去拉粪。
“这俩人问题太大，整天不好好活，就知道眼红别人。看来得找机会好好整整他们的思想，不然早晚废了。”
王队长心里琢磨着，打算找机会给杨秋风和齐大志上一课。
另外一头。
红星轧钢厂后勤部。
贾张氏坐在板凳上，脸拉得老长。
旁边二大妈凑过来问：“秦淮茹咋样了？放出来没？”
“没呢，上面说要继续查，暂时还出不来。”
贾张氏憋着一肚子火，心里烦得不行。
她压没想到，李易临走前还留了这么一手。
不光是傻柱栽了，连秦淮茹也被拖下水。
更要命的是，秦淮茹一进去，家里三个孩子全得贾张氏伺候。
做饭、洗衣服、送上学、接放学，乱七八糟的事全压到她头上。
贾张氏越想越头大。
更糟心的是，秦淮茹出事后，厂里议论纷纷。
有人提议脆把秦淮茹和傻柱都开了。
这让贾张氏更难受了。
她家本来就紧巴巴的，好不容易她也有份工作。
结果秦淮茹可能要丢饭碗，贾张氏气得直咬牙。
她也想过办法，可本没用。
那毕竟是司法部门，她闹翻天也没用。
搞不好连自己的饭碗都保不住，贾张氏只能着急。
“我听说，今天官方的人还去厂里后厨调查了，问了不少人，都是关于傻柱和秦淮茹的事。”
二大妈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现在就盼着聋老太太那边能顶用，让秦淮茹早点放出来。要不然家里一堆事全得 ** 。”
贾张氏闷闷地说。
“唉，早知道这样，傻柱当初就不该脑子一热去招惹李易。当时李易还给过他台阶下呢，他偏不接着。”
二大妈叹了口气。
“傻柱就那德行，让他低头，比了他还难。他只会蛮。”
贾张氏啐了一口。
贾张氏嘴里嘟嘟囔囔，话里话外都在怪傻柱拖累了她儿媳妇秦淮茹。
“诶，你说李易那小子，会不会还藏着什么后手？专门等着坑咱们？”
二大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傻柱的事儿让她有点发毛。
贾张氏撇撇嘴：“怕啥？傻柱是自个儿不净，让人逮着了把柄才进去的。咱几个可没把柄在他手里，他拿啥动咱们？再说了，李副厂长还在后面撑着呢，他李易算什么东西？”
二大妈松了口气，拍拍口：“这倒也是，这么一说我就踏实多了。”
她看贾张氏脸色不太好看，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
山沟村的田埂边上。
李易还在到处转悠，眼睛盯着地面瞧。
这寻水的能力能用一天，他打算趁这功夫好好感受一下这种特殊的视角。
过了俩小时。
他看够了，往坡上走几步，靠在一块大青石上歇脚。
那石头少说得三四个人才撬得动。
回头真要打井，得多叫几个劳力来帮忙。
等这口井出来了，周围这块地就能全开出来种庄稼。
旁边那些荒坡上，也能搞成果园。
苹果、柿子、梨、枣……想种啥种啥。
只要有水，这一片就全活了。
“差不多该收工了，得去找队长说说。”
李易伸了个懒腰，步子散漫地往王队长的方向走。
到了地头上。
李易走到王队长面前，笑着说了句：“王队长，我瞅见能挖水的地方了。”
王队长一愣：“啥？你说你瞅见啥了？”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赶紧追问了一句。
“我找到能出水的位置了，往下挖十米，准能见水。”
李易点点头，语气很笃定。
“你这话当真？”
王队长瞪着眼，怎么也不敢信。
之前李易说要去找水，他心里当然盼着能成。
可真要说指望，那是半点没有。
因为这些年，山沟村找水这事儿，失败太多次了。
城里来的技术员，一波接一波。
还有大学的老教授，亲自来过。
正规的打井队也来了好几拨。
哪个不比李易专业？哪个打井经验不丰富？
可结果呢？
全栽了。
没有一个人能在山沟村打出水来，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人。
这么多次碰壁，王队长早就死了这条心。
可现在李易突然说找到水了，他实在不敢相信。
王队长重重吸了口气，脸绷得紧紧的，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李易，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再问你一次，你真找着水源了？”
“真找着了？你可别逗我。”
“这事儿我犯得着撒谎？又不是什么好笑的段子。”
李易表情认真，一双黑眼睛亮得发光，透着一股子笃定。
王队长盯着他那副镇定的模样，心里头那绷了多年的弦，终于松了松。一抹久违的亮光，从心底冒了出来。
脑子里闪过村里人总算能用上水的画面，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
深吸一口气，王队长压着嗓子问：“接下来怎么整？”
“水源上头有块大石头，得喊十几个汉子把它挪开。再留三个人往下刨土，最多两天，水就能见着。”
李易说得轻描淡写，话里却全是底。
“行！人我给你。只要能把水弄出来，这山沟村以后就是你的家，谁动你一手指头，老子第一个跟他拼命！”
王队长喉咙发紧，眼眶都红了一圈。
当这个队长，他心里的苦没人知道。全村几百张嘴，天天指着他吃饭。偏偏他书读得少，见识也浅。赶上这年头，田里种不出东西，队里也搞不出名堂。他拼了命想带大伙儿过好子，可哪一件事都办不成。最要命的，就是水。
地没水，庄稼就长不出来。人没水，子就没法过。
王队长愁得头发一把把掉。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能人，他整个人的情绪都快绷不住了。
用力吸了口凉气，他稳住声音又问：“啥时候动手？”
“明早上工。得先找几撬棍，那石头太大，光靠人推不动。”
李易比划了一下。
“成。你说的是村东那块石头吧？”
王队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