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苏大山放下旱烟袋,拉着李桂香站起身。
“岁数大了,吃饱了就犯困。”
“秋月,你跟小林把灶房收拾收拾,我跟你娘先回屋歇着。”
老头子说得一本正经,走得比谁都利索。
李桂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大山半拉半拽地推进了里屋,顺手还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灶房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林平安挽起袖子,走到灶台边,帮着把洗好的粗瓷大碗摞起来。
苏秋月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他搭把手。
“你爹这算盘打得,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响。”
“他变着法儿给咱们制造机会呢。”
林平安笑着打趣。
苏秋月把抹布洗净,挂在灶台边的铁丝上。
“他算计他的,我我的。”
“你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出门右拐,回知青点还来得及。”
林平安没接这话,而是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用破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顺带着把今晚剩下的那几斤野猪肉,一并推到了案板上。
“我刚来村里,镇上的水深水浅还摸不准。”
“这几斤肉,还有这个东西,你先帮我探探路。”
苏秋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解开那块破布。
芦头完整、参须修长,一株品相极好的野山参静静地躺在里面。
苏秋月的目光落在野山参上,没有普通村姑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大惊小怪,也没有半点贪婪。
她只是多看了两眼,便把布重新包好。
“这东西哪来的?”
“别告诉我,也是你从那个废弃陷阱里捡的。”
林平安靠在门框上,语气坦荡得很。
“雷击木底下的冻土里挖出来的。”
“那头黑山猪就是为了拱它,才掉进坑里,被我截了胡。”
苏秋月擦手上的水渍,转过身正视林平安。
“你胆子真够大的。”
“这株参少说有五十年份,再加上这几斤野猪好肉,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不认账?”
“回头告诉你,东西半道让人抢了?”
林平安笑出了声。
“我看人比看山参准。”
“你要是眼皮子这么浅,林兴换亲的时候,你早就该一哭二闹三上吊,跑去城里把林家门槛都踏烂了。”
苏秋月没有笑,但眼神里的防备明显褪去了一大半。
她走到案板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笔账脱口而出。
“现在镇上私下换东西,细粮换肉差不多是一比三。”
“你这野猪后腿肉膘厚,能换到一比三点五。”
“但直接拿肉换钱不划算,容易被人压价,还容易招眼。”
林平安挑了挑眼皮,心里暗暗吃惊。
这姑娘不仅知道黑市,连私底下的换算门道都摸得门儿清。
苏秋月没管他怎么想,继续往下盘算。
“我明天去镇上,可以把肉拆散了。”
“两斤换富强粉,一斤换苞米面,剩下的尽量换成全国通用粮票和布票。”
“咱们村里缺布,眼瞅着天还冷,布票比肉还好使。”
“至于这株野山参,绝不能在镇上出。”
林平安顺口接话:“为什么不能在镇上出?”
苏秋月白了他一眼。
“镇上那些倒腾东西的人,吃不下这么大的货。”
“你硬塞给他们,他们不是拼命压价,就是转头把你给卖了。”
“黑吃黑的事,他们没少。”
“这东西得去县城,找专门懂药材的老中医,或者那些手里有硬货的老主顾私下交易。”
“你先把参收好,等大雪化一化,路好走了,我带你去县里找人。”
几句话的功夫,出货渠道、物价比例、风险规避,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平安听得心服口服。
这哪里是个普通村姑,这分明是个天生会过子、会算账、还懂门道的贤内助。
“行,听你的。”
“肉你明天拿去探路,换回来的东西咱们按劳分配。”
“你出渠道和脑子,拿六成。”
林平安大方地分利。
苏秋月却摇了摇头。
“亲兄弟还明算账。”
“东西是你拿命换的,我只是跑个腿,拿三成就够了。”
“剩下的你留着傍身,知青点那个破地方,没钱没票,你熬不过这个冬天。”
两人相视一眼,谁也没再多客套。
这种互相兜底的利益绑定,比什么海誓山盟都来得实在。
从苏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北风呼呼地刮着,刀子似的往脸上扑。
但林平安却没觉得多冷。
晚上那顿满是油脂和蛋白质的猪菜垫了底,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有一股热气在往外冒。
快走到知青点院门时,脑海里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那个久违的半透明光屏浮现出来。
【检测到宿主首次摄入高品质油脂与蛋白质,机体营养状态显著提升。】
【系统部分升级条件正在满足。进度条积累中。】
【温馨提示:持续保持优质营养摄入,将解锁每多次模拟次数,并开启模拟目标技能提取功能。】
林平安脚步一顿,眼睛亮了。
这系统不仅简单粗暴,还挺讲究科学依据。
饿着肚子没精神,一天只能用一次。
吃饱喝足身体好了,就能多模拟几次,甚至还能把目标的技能据为己有。
要是能模拟个老木匠,直接把神级木工手艺拿过来,以后在村里活不就等于开了挂?
林平安搓了搓手,心情大好地推开知青点的大门。
他现在越来越期待,明天系统能给他带来什么新花样。
……
次清晨,天还没亮。
石桥村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雪雾中。
苏秋月已经穿戴整齐,背着一个破旧的柳条背篓,出了村口。
背篓底下垫着草,那几斤野猪肉被她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藏在最深处。
去镇上的路不好走,积雪很厚,踩下去嘎吱作响。
苏秋月走得很稳,专门挑着树林边缘的背风处前行。
走出一个多小时后,前面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砖窑。
这地方距离镇上暗市外围不到两里地,平时很少有人来,周围全是被大雪盖住的破砖头和枯草。
风越刮越大,苏秋月原本打算进砖窑的破洞里避避风,顺便把背篓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一下。
她刚走到砖窑后墙,脚步猛地停住了。
地上的积雪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而且脚印很深,鞋底的花纹是那种翻毛皮鞋的印子。
村里人冬天多穿自己纳的厚棉鞋,条件好些的才有旧胶鞋。
这种翻毛皮鞋,绝不是附近庄稼人常穿的东西。
苏秋月反应极快,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迅速缩身蹲下。
刚藏好身形,砖窑里面就传来了说话声。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大哥,公安追得太紧了。”
“县城那边的路口全封了,咱们带着这批货本出不去。”
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急躁和凶狠。
紧接着,另一个稍微沉稳些的声音回话了。
“慌什么!”
“货带在身上就是催命符。”
“先在这破窑洞里埋了,等风头过去,咱们再回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