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千运不动声色地打量身前穿着深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皱了皱眉。
邓识望着权书月，一点都不想过去。
不到十年，他一个没有背景的下县县尉如骑乘汗血宝马般一路升到赤县县尉，旁人艳羡他仕途顺畅，却看不到他升官背后的胆寒。
每一次，只要碰到权书月，偷窃小案总会莫名变成贪污灭口的大案，争执口角最后都成了人命惨案，那命案就像串起来的念珠，一个连着一个，转不到尽头似的。
要不是确定权小娘子看不上自己这张老脸，他真要怀疑权书月人再助自己破案升官了。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本不擅长破案，也不想当什么捕贼官。
京县因事务繁重，特设六个县尉，分别负责割断追征、收率课调、主捕盗贼、推鞫狱讼，剩下两人协理，定期轮换。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一旦领了差事，就很难轮换给别人。
毕竟查案这事耗心耗力还容易得罪人。
“唉！”又叹了一口气，洛阳县尉邓识在距离权书月两丈的地方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而是对身后之人吩咐道：
“仵作过去勘验，书吏上前记录，魏千运带人去附近了解情况。”
一众人叉手下拜，轻声应“喏”。
权书月起身把位置让给仵作，走向邓识：
“我认识死者，名叫叶桂香，和她夫婿在归义坊赁房居住。她平都是在洛水沿岸卖吃食，她夫婿叫包通，在新潭码头做事。”
归义坊位于洛水北岸，洛阳城东侧，从新中桥往北直行，过玉鸡坊经漕渠可达。
坊中多官僚勋贵和粟特商人，叶桂娘租住的房子就在归义坊的西南角，靠近新潭码头。
走出几步的魏千运和常山、方圆听到她认识死者下意识回头，却被她脸上的平静震惊。
“大哥，这小娘子真是个冷心冷情的，熟识之人死了连个眼睛都不红一下。”方圆小声说道。
魏千运声音淡漠：“与我们无关。”
才刚说完，就听到洛阳县尉邓识的吩咐：“魏千运，去新潭码头把包通带来。”
“是。”
邓识深吸一口气，朝权书月问道：“小娘子看过尸身了？可有什么想法？”
权书月抿了抿唇，直视长相老实的洛阳县尉：“想法和昨一样。”
邓识被她的回答噎住。
昨案子已被他们定为自，若是想法一样，那也是自？
同一个地方，一连两捞上来两具女尸，怎么可能都是自？他就是再不擅长探案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想起魏千运和自己转述的话，不得不歇了再问的心。
罢了，是他们嫌弃人家，现在确实没脸开口。
邓识把候在一旁的桥吏马厚唤到跟前，问道：“你是如何发现水下有人的？”
马厚眉毛垂成了八字，苦兮兮道：
“回县尉，早上轮值时，小吏看到桥下有一团黑影，起初以为是大鱼，但那黑影几乎不动，又因着昨之事，便想着捞出来看看，结果没想到又是一具女尸。”
邓识皱眉，语气严厉：“昨夜是何人值夜守桥？”
马厚扭头看向不远处那五官略有些扁平的守桥丁：“是小吏和守桥丁成武。”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成武是小吏妻弟。”
邓识朝成武招招手，端详一番，见他一脸憨态，开口道：“昨夜是你和马厚一同值夜？”
成武看着邓识，眼里浮现惧意：“是……是小人发现的，但这人不是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