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抱着痛得几乎晕厥的媳妇,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赵怀仁,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大哥,你好狠的心。”
“疼……我可能要生了……”李秋兰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
赵怀安瞬间回神,抱着她的手都在抖,扭头冲着陈婆子喊:“娘!秋兰要生了!你快过来看看!”
赵陈氏瞥了一眼李秋兰身下蔓延开的大片血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她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嘴里嘟囔着:“晦气!真是晦气!不早不晚偏偏这时候生……”
“娘!”赵怀安见她不动,红着眼求她,“秋兰肚子里可是赵家的种!你就看一眼,哪怕说句话也行啊!”
赵陈氏别过脸,硬是没动一下,“反正生的都是赔钱货,能生就生,死了就埋了。”
赵怀安看着老娘冷漠的侧脸,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断了。
赵家几个嫂子也都害怕急了,早就躲的远远的,尽量不让小叔子看见自己。
他猛地转身,对着族里几个年长的长辈“咚”地跪下:“婶子们,求你们发发慈悲,救救秋兰和孩子!我给你们磕头了!”
族里几个大娘婶子看着李秋兰疼得扭曲的脸,终究是不忍,其中一个年长的婶子叹了口气。
“起来吧,救人要紧。”她招呼着另外两个妇人,“来,搭把手,把人挪到草堆上,男人都躲开,这里没你们的事。”
几个妇人七手八脚在独轮车边铺了一层草,将李秋兰扶到上面,又用布单围出个简陋的屏障。
赵怀安被她们推到外面,刚站稳,就看见赵怀仁缩在陈婆子身后,眼神躲闪。
“你这个畜生!”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赵怀安目眦欲裂,冲过去抬脚就把赵怀仁踹倒在地。
骑上去左右开弓,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我媳妇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就了你!”
“老四!你疯了!”赵怀义、赵怀礼立刻冲上来拉架,“快住手!这都啥时候了还打架!”
“放开我!”赵怀安红着眼,甩开两个兄弟,“这种心狠手辣的畜生,打死都不为过。”
老大被打,陈婆子气的连喊老天爷。
老大媳妇也不能看着自己男人被打,一边骂,天的赵老四,一边跑去拉架。
赵家瞬间乱成一团,拉扯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引得周围逃荒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桑禾也没走,找了一棵大树坐下,看着那边的热闹,在一次感叹,那个女人有一个好丈夫,这样的人真难得。
屏障里,张婶看了看李秋兰下身的情况,又摸了摸胎位,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对旁边的人低声说:“怕是要难产,孩子胎位不太正,一时半会怕是生不下来……”
李秋兰疼得浑身痉挛,汗水浸透了衣衫,嘴里不停念叨着:“小满……怀安……”
她感觉自己要死了,想在离开前在看一眼丈夫和闺女。
小满被吓得直哭,扒着布单的缝隙往里钻,小手抓着娘的衣角:“娘,你是不是很疼……爹!爹!娘好疼啊!”
还在打架的几人,几个人使劲拽住赵怀安的手:“别打了!你媳妇都快不行了,还不快想想办法!”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赵怀安,他这才停手。
被他压在身下的赵怀仁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嘴角淌血,这哎呦喂的叫着疼。
听说媳妇可能不行了,赵怀安扭头看向那片小小的屏障,心里像被剜了块肉。
他一把推开拉架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到屏障外,声音嘶哑地喊:“秋兰!秋兰你撑住!我在这儿!”
里面传来妇人的声音:“男人别进来!添乱!”
赵怀安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守在外面,听着里面媳妇压抑的痛呼,每一声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阳光毒辣地晒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冰冷,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连自己的媳妇孩子都护不住。
屏障里的婶子们急的额头上也沁出了汗,可李秋兰的痛呼声越来越微弱,张婶看了一眼那血一点都没有要止的迹象,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行了……我们实在没辙,这胎位太偏,又没有止血的法子,再耗下去怕是一尸两命。”
这话像重锤砸在赵怀安心上,偏偏这时候还听见队伍前面有人喊:“都别磨蹭了!头都要偏西了,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落脚点!”
“歇在这荒郊野外,到时候狼和大虫跑出来,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陈婆子一听,立刻拉着赵怀仁兄弟几个往独轮车那边挪:“这是个倒霉鬼,平白耽误大伙的功夫,别管他们,咱跟大部队走!”
“你们不能走!”赵怀安猛地跑过去拦住他们,眼睛红得吓人,“你们要是走了,秋兰和孩子怎么办?”
赵怀仁被他打怕了,此刻缩在后面,见赵怀安拦路,突然冒出一句:“要不……分家吧!分了家,各走各的路,谁也别拖累谁!”
这话一出,赵怀义、赵怀礼眼睛都亮了,分家是好事啊!到时候他们就能多吃点粮食,哪还用管老四一家的死活?
赵怀安死死盯着陈破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娘,你也是这么想的?”
赵陈氏眼神躲闪,半天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赵怀安看着他们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喜色,心彻底沉到了底,他冷笑一声:“好,分就分!但我们一家三口的口粮,一粒都不能少!少了一颗,我就要你们的命。”
反正他们都不让自己活了,赵怀安也豁出去了。
赵家大儿媳生怕夜长梦多,赶紧让儿子去叫族长。
族长匆匆赶来,在赵怀安的要求下写了分家文书,赵怀安又特意让加上一句:“自此我赵怀安与赵家断绝关系,生死不相往来,形同陌路。”
文书一签,赵家兄弟立马把分到的那点粮食往独轮车上一扔,又给分了一个砂锅,然后推着车就跟大部队走了。
陈婆子回头瞥了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一句话,跟着儿子们消失在人流里。
原地只剩下赵怀安一家三口,还有那点粮食和一辆独轮车。
赵怀安抱起疼得快晕厥的李秋兰,手抖得厉害,他把人轻轻放在独轮车上,开口声音都发颤。
“秋兰,咱不跟他们走了,我带你回城,找大夫,你一定要挺住……”
赵怀安又把小满抱到独轮车上,他准备往回走,他走快一点,两三个时辰也就能找到大夫。
他刚要推车,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这样折腾回去,你媳妇就算能撑到城里,肚子里的孩子能等吗?”
赵怀安回头,见是救闺女的恩人,眼睛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恩人!那……那你说怎么办?我一个,不懂接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