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这边，粥很快煮好，赵陈氏亲自拿着勺子分饭。
几个儿子赶路要出力，她给每人都捞了一碗稠粥。
轮到孙子们，也是一人大半碗，儿媳孙女们就只给盛一碗漂着几粒米的米汤。
到了李秋兰和赵小满这里，老太太瞥了眼李秋兰隆起的肚子，脸上老大不乐意。
随意在锅里一搅，往碗里舀了一勺清汤寡水的粥水，几乎看不见米星子。
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活都没，连路都懒得走，顿顿还少不了你们的，两个讨债鬼吃多了也是糟蹋粮食。”
赵小满看着自己碗里的稀汤，小嘴撅了撅，却不敢作声，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
李秋兰摸了摸女儿的头，刚想安慰两句，赵怀安朝他们走过来。
赵怀安将自己那碗相对稠些的粥，小心地分给媳妇和闺女各一半，“快吃，吃饱才有力气。”
他自己碗里空了，转身去锅里舀了一碗几乎全是水的米汤，咕噜噜就喝了。
陈婆子看见儿子这么护着那母女，没好气的说：“你就护着吧！一个赔钱货吃那么多嘛。”
赵怀安知道老娘偏心也不是一次两次，此时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娘，”他看向陈婆子，声音冷硬，“秋兰还怀着孕，小满也在长身体，就算子再难，但你也不能这么苛待她们。”
“您当家，总该一碗水端平吧？大哥二哥三哥几房都能吃饱，轮到我们一房，就分一碗清水。”
“我难道不是您的儿子？秋兰她们不是您的儿媳和孙女？”
陈婆子一听儿子竟敢为了那对母女数落自己，当即就炸了毛，把手里的勺子往锅沿上一磕，“哐当”一声响。
“反了你了！竟然敢教训起老娘来了？她怀着孕怎么了？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难道她要比别人金贵？”
“我看你就是被这女人迷昏了头！现在都敢跟老娘对着了。”
她越说越气，指着赵怀安的鼻子骂：“要不是看在她怀着赵家的种，这点稀汤都轮不到她喝！你要是不乐意，带着你的好媳妇好闺女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周围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赵家大嫂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四弟也是，娘当家多不容易，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你咋还跟娘置气呢？”
赵怀安口起伏，老娘油盐不进，他实在没办法跟她讲道理。
在看看媳妇眼里的隐忍，心里虽然有火气，却终究还是死死咬牙忍着。
他要是真带着妻女走了，在这漫漫逃荒路上，他们一粒粮食都没有，媳妇闺女可怎么活？
他深吸一口气，又盛起一碗清水米汤大口大口往肚子里咽。
桑禾就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休息，将那边的闹剧听得一清二楚。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烧饼，慢慢吃起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逃荒路上，偏心和苛待更是常见。
那父女俩刚才帮过自己，要是有机会，她也会帮忙。
吃过午饭，大伙都趁着头最烈的时候在树阴下歇脚。
李秋兰坐在独轮车上，从包袱里翻出针线和半只鞋底，逃荒路上费鞋子，她得多做几双备着。
赵小满就在她脚边玩，手里磨得发亮的小木马，嘴里唱着童谣。
忽然，赵小满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拉了拉娘的衣角：“娘，你看！是上午那个姐姐！”
李秋兰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见桑禾正靠着树闭目养神，便朝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桑禾闻声睁开眼，见那对母女对自己露出笑容，也朝她们点点头，然后继续闭眼休息。
赵小满玩腻了木马，颠颠地往树林边跑，看见一只小蚂蚁，就去抓蚂蚁玩。
李秋兰叮嘱了句“别跑远了”，便低头继续纳鞋底。
桑禾刚要睡着，隐约听见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两个身影猛地窜了出来，二话不说抱起小满就往林子深处跑！
桑禾睁开眼，刚好看到这一幕。
“不好！”她心头一紧，立刻追了上去，连帽子掉了都没来得及去捡。
她边跑边喊，“有人抢孩子！快来人啊！”
李秋兰听见“抢孩子”三个字，猛地抬头，只见树林边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闺女的身影？
她脑子“嗡”的一声，声音都变了调：“怀安！怀安！小满不见了！”
赵怀安刚打了个盹，闻言猛地睁开眼，腾地站起来：“小满呢？”
“在……在那边！”李秋兰指着桑禾追进去的方向，手抖得厉害，“刚才还在那儿玩，好像被人抢走了。”
赵怀安二话不说，抄起身边一结实的扁担，拔腿就往树林里冲。
赵家村几个相熟的汉子听见动静，也纷纷拿起锄头镰刀，跟着追了上去。
赵家老大赵怀仁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树上，瞥了一眼老四离开方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大哥没动，老二老三也假装没看见，继续睡他们的觉。
几个嫂子更是连眼睛都没睁开，丢的又不是她们的儿女。
李秋兰眼泪婆娑地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大伯！小满被人抢走了！求你帮帮忙，快救救她！”
赵怀仁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闭着眼嘟囔：“一个丫头片子，丢了就丢了，还能省口饭给她几个哥哥吃。”
这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李秋兰心里，她浑身一颤，心凉了半截。
可就在这时，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狠狠踢了她一脚，肚子隐隐有往下坠的感觉，她抱着肚子弯下了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这感觉太熟悉了，她知道这是动了胎气，搞不好，孩子可能还要提前出生！
李秋兰还是紧咬牙关，又去求婆婆，得到的结果当然都一样，不但不帮忙，还被骂了一顿。
“死丫头，就是个惹事精，被人都睡了，她要到处跑，追什么追，赶路不累啊！赔钱货丢了就丢了，你这不是又要生了。”
李秋兰听后心里都凉了半截，她跌跌撞撞走到闺女被抱走的地方，眼泪混合着冷汗往下淌：“怀安……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