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禾背着包袱刚下楼,没想到还真碰见大堂里站着几个穿官服的官兵,正围着柜台后的伙计问话。
为首的官兵面色严肃,声音不低刚好让大堂里的人能听到:“昨晚这客栈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比如陌生人进出,或者听到奇怪的动静?”
虽然看见官兵有些害怕,伙计依旧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官爷。昨晚后半夜我就在柜台后守夜,啥动静都没听见。”
官兵们又问了几句,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便皱着眉离开。
桑禾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到柜台前问伙计:“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来了这么多官兵?”
伙计伸着脖子,确定官兵已经走远,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听说是城西那边死人了,好像还是在衙门当差的小头头,家里还被人洗劫一空,官府正到处查呢。”
桑禾“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拿出钱袋结账。
递银子时,她多给了半块碎银:“这两我那马多谢小哥照顾,这点银子你拿着喝杯杯茶。”
伙计愣了一瞬,见她出手大方,笑着接过:“多谢姑娘!您一路慢走!我这就去给你牵马。”
离开客栈,桑禾担心小红太过扎眼,赶紧绕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再次走出来时,她身上只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有两件换洗的衣裳和一条薄被。
还有几个烧饼和一个水囊,瞧着倒真有几分逃荒的模样。
来到城门口,这里出城的人已经排成长长的队伍,守城的官兵仔细查看着出城人的包袱。
轮到桑禾时,官兵看了一眼她的路引,见上面写着“临海投亲”,又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衣着朴素,包袱简单,不像有问题的人,便挥挥手放了行。
走出清河县的城门,桑禾回头望了一眼那灰黑色的城墙,眼神平静。
离开这个地方,她以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桑禾戴上布庄老板娘围帽,很快融入逃荒的人流中,一大早路上的人就已经不少,一眼望不到头。
路边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人,有的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嘴唇裂得像久旱的土地。
有的背着破麻袋,里面不知道塞着多少东西,走几步就踉跄一下,全靠身边的人扶着才勉强前行。
没走多远,就已经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路边,怀里靠着个面无血色的老头。
老头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着却发也不出声音。
老太太只是机械地拍着他的背,眼泪早就流了,脸上只剩麻木。
老人的儿女们围在身旁,一个个默默流泪,看那样子,怕是老人快不行了。
不远处,几个孩子围着一小堆野菜争抢,抢到的就往嘴里塞,连带着泥土一起吞咽。
桑禾看着这景象,心里沉了沉,也不知要走多远,这些人才能有活路。
她本想放出小红骑马离开,可路上隔不了多远就有人,总不能凭空变出一匹马来。
桑禾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人流往前走,今天就当是徒步了。
她再坚持坚持,等走到人少的地方,再把小红放出来也不迟。
走在她前面的是一大群人,听他们说话的熟稔劲和彼此的称呼,像是同一个村的人。
桑禾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后一个年轻孕妇身上,那孕妇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挺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孕妇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空洞,显然是对未来很迷茫。
怀里的小女娃倒是精神些,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小家伙大概还不知道什么是逃荒,见什么都新鲜。
“路不好走,你们娘俩坐稳点,别颠下去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拉着辆独轮车,车板上铺着草,母女俩就坐在上面。
赵怀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语气里满是关心。
“知道了爹,我会保护好娘和小妹妹。”赵小满答应得乖巧。
一抬头,赵小满看见跟在后面的桑禾,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小的牙。
她娘李秋兰顺着女儿的目光望过来,见是个穿着净的姑娘,也温和地笑了笑,眼里带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暖意。
桑禾愣了一下,下意识朝母女俩点了点头。
独轮车慢慢往前挪,赵怀安的背影不算高大,却稳稳推着独轮车。
桑禾望着那对母女,心里微微一动,逃荒路上,能有这样一份安稳的依靠,已是难得。
队伍缓缓挪动,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紧,连风都带着股灼人的热气。
路边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有个妇人抱着饿得直哭的孩子,一遍遍地拍着他的背。
声音嘶哑地唤着“娘对不起你啊,娘没本事给你找吃的……”
有个老人也走不动了,蜷在路边的草堆里,家里人蹲在一旁抹泪。
还能走的也是在咬牙坚持,谁也不敢停,停下就可能再也起不来。
桑禾瞥见那个嘴唇裂、气息奄奄的老妇人时,她下意识摸出一个烧饼,手却顿着没拿出来。
这点吃食,对这庞大的逃荒队伍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要是贸然递过去,万一被旁人看见,怕是会引来争抢,反倒给这家人惹了麻烦,自己可能也会被有心人缠上。
她默默放慢脚步,心里盘算如何帮这个忙。
她能用意念把东西往空间里收,或许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送去自己想放的地方?
她本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可老天爷给了一个系统,若是能帮上一把,让老人多撑几天,也不算自己白来一趟。
于是她悄悄分出五个烧饼,一袋粮食,又从系统里买出一个水囊装满清水。
趁那家人周围的人都低着头赶路、没人留意的空档,指尖微动,将水囊,粮食和烧饼悄无声息地放进了他们的包袱里,那包袱诡异的膨胀起来。
那个抱着孩子哭的妇人包袱里她也同样送了一份,没碰到就算了,碰到了她也不能装做什么都没看见。
一切做得净利落,她若无其事地跟着人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