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她轻声说。
“嗯。”
“你昨天说你想听我声音。”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那你现在听到了，觉得怎么样？”
谢尔盖低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从食堂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颧骨下方细小的绒毛，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桃子，新鲜、饱满、汁水丰盈，咬一口就会甜得满嘴都是。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水蜜桃色的唇釉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的蜂蜜。
谢尔盖的目光从她的嘴唇上移开，重新落回她的眼睛。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抬起来，伸到她耳边，把她额前掉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擦过她的太阳，沿着耳廓的弧度滑过去，最后落在耳垂上那枚银色的小圈耳环上，指腹摩挲了一下耳环的边缘，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比我想的好。”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俄语口音，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苏甜的心里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苏甜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拼命地压住嘴角，但那不争气的嘴角就是不肯下来，翘得老高，像一轮倒挂的月亮。
她用额头抵住谢尔盖的肩膀，整个人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一只撒娇的猫在里面打滚：“你说话好好听啊，你多说几句，我爱听。”
谢尔盖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丸子头圆滚滚的，能看到她后颈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他的嘴角弯起来，弯到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真到如果他此刻照镜子，会发现自己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那个在莫斯科夜店里游刃有余的花花公子，倒像是一个普通的、被某个女孩的头发香味弄得心猿意马的、十九岁的男生。
他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说太多话。他只是伸出手，把苏甜散落在后颈上的碎发拢了拢，指尖拂过她后颈的皮肤，像风拂过湖面，轻得几乎没有触感。
苏甜在他肩膀上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小动物打呼噜的声音，含混的，满足的，又甜又腻。
食堂的喧闹声在他们周围继续着，餐盘的碰撞声，刷卡机的滴滴声，同学们的谈笑声，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朦朦胧胧的，不太真切。
谢尔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看。但他知道那条消息大概是李明博发的，因为整个足球社的新生群已经炸了——有人把食堂的照片传到了群里，配了一行字：“谢尔盖，你在和苏甜吃饭？你小子？”
他现在不看，因为现在他正忙着用拇指在苏甜的后颈上慢慢画圈。一圈，两圈，三圈。苏甜的呼吸在他的动作下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软，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猫，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满足的轻哼
苏甜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几乎要被食堂的噪音淹没。
“谢尔盖，你身上好好闻。”
谢尔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丸子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俄语，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首没唱完的摇篮曲。
“Ты пахнешь ещё лучше.”
谢尔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唇从苏甜的丸子头上滑下来，沿着她的太阳，慢慢往下，像一片羽毛被风吹着缓缓飘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轨迹。
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不是亲，是擦过。他的嘴唇燥而温热，从她的颧骨擦到嘴角旁边的那颗小痣，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轻得像一个错觉。如果不是苏甜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片柔软的温度，她几乎要以为那只是风吹过她脸颊时产生的幻觉。
苏甜在他肩膀上僵住了。
她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埋在他肩窝里的脑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一拍。食堂的喧闹声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放大——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刷卡机的滴滴声，隔壁桌女生的笑声——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水，而她和他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却被压缩到了极致。
谢尔盖的嘴唇从她脸上移开后，没有退远。他的鼻尖还蹭着她的太阳，呼吸拂过她的额头，温热而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他的心跳不是这样的——苏甜靠在他肩膀上，耳朵正好贴着他口的位置，那个位置传来的心跳声又重又快，“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擂鼓，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轻描淡写擦过一个女生脸颊的人应该有的心率。
苏甜慢慢地、慢慢地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
她的脸红了。
“谢尔盖。”她的声音有点哑，哑得不像她平时的甜美。
“嗯。”
“你刚才说的俄语，什么意思？”
谢尔盖低头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红透的脸。
“你猜。”他说。
苏甜被他这两个字气得牙痒痒。她伸出手，两只手一起揪住他卫衣的领口，把他往下拉。谢尔盖没有反抗，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来，两个人的额头差点撞在一起，鼻尖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厘米，近到苏甜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弧度。
“我不猜。”苏甜说，声音软下来，软到像一颗在太阳下晒了很久的糖，黏黏糊糊地粘在他的耳膜上，“你告诉我嘛，你告诉我我就……”
谢尔盖的眉毛挑了一下：“就什么？”
苏甜的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卧蚕鼓鼓的，整个人甜得像刚从糖罐子里捞出来的。她的手指从他卫衣的领口松开，慢慢地、一一地松开，像在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拆到最后，她没有推开他，而是用手指在他的锁骨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就不告诉你。”她说。
谢尔盖低头看着她画圈的那手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和他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笑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更大，眼底的笑意更深，虎牙露得更多，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被喜欢的女孩用手指在口上画圈所以忍不住笑了的、十九岁的男生。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在自己口上画圈的那只手。不是握手指，是握住整只手——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背，修长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交缠，掌心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