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走？吃饭去。”苏甜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更软了，软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谢尔盖松开她的手指，动作很慢，慢到松开的那个过程像是一个慢镜头——他的指尖从她的指腹上滑过，指甲轻轻刮过她的皮肤，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痒痒的触感。然后他往旁边退了一步，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只多不少。
“走。你带路。”
学校第二食堂是离场最近的一个，也是苏甜最喜欢的一个，因为二食堂二楼有茶店、有麻辣烫、有烤肉饭，还有一整排靠窗的卡座，视野好，光线好，适合拍照。更重要的是，二食堂的人最多，不管你在食堂里做什么，至少有一百个人能看到。
苏甜挑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卡座的沙发是红色的，两个人面对面坐有点远，并排坐又有点挤。苏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并排坐，而且还选的是靠墙的那一侧，这样谢尔盖只能坐在她外面。
“你坐这儿。”苏甜拍了拍身边的红色沙发，然后把自己的茶放在桌上，把谢尔盖的茶也放在桌上，两杯草莓波波并排摆着，吸管朝向同一个角度，像一对情侣。
谢尔盖看了那两杯茶一眼，没说什么，坐了下来。他坐下的时候，苏甜感觉到沙发垫微微凹陷了一下，两个人的距离从三十厘米缩小到了十厘米，近到她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胳膊散发的热度，近到她的肩膀只要稍微往外靠一点就能贴上他的大臂。
苏甜点了一份番茄鸡蛋面，谢尔盖点了一份牛肉炒饭。等餐的时候，苏甜趴在桌上，侧着脸看谢尔盖，丸子头歪在一边，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她的脸离桌面很近，近到睫毛几乎要扫到桌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眼睛显得格外大，格外亮，像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但又比陶瓷娃娃多了几分活气。
“你昨天什么时候睡的？”她问。
“十二点。”谢尔盖靠在卡座的红色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苏甜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那只手没有放下来，也没有搭上她的肩膀，就悬在那里，离她的肩膀大概五厘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道没有落下的门。
“那么晚？军训那么累你还那么晚睡？”苏甜皱起鼻子，表情像一个小老太太在训孙子，“你是不是又在玩手机？”
“在跟人聊天。”谢尔盖说。
苏甜的眉毛挑了一下：“跟谁？”
谢尔盖低头看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她的脸很小，小到只占了他瞳孔的一小部分，但那一小部分很亮，亮得像黑夜里的烛火。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她皱起的鼻子上轻轻夹了一下。
“你猜。”他说。
苏甜被他夹了一下鼻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把脸扭向另一边，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那个弧度大到从侧面都能看到。她扭过去不到两秒就扭回来了，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男的还是女的？”她问，语气听起来随意，但眼睛出卖了她——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你要是敢说是女的你就死定了”。
谢尔盖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角度，用那种白羊座式的、出其不意的、直球到让人措手不及的方式回应：“你昨天亲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话题转得太快了，苏甜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从“他跟谁聊天”的盘问模式切换到“讨论那个吻”的模式，嘴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什么问题？”
谢尔盖微微侧过身来，靠近她。他的卫衣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因为军训晒出的分界线——手腕以上是白的，手腕以下是更白的，白到能看清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他靠过来的速度很慢，慢到苏甜完全有时间躲开，但她没有躲。她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嘴唇凑到她的耳边，距离近到苏甜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温热而湿，带着草莓波波残余的甜味。
“为什么是左脸？不是右脸？”
苏甜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你的左脸比较好看”，又想说“因为我顺手”，还想说“你管我亲哪边”，但她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响到她怀疑谢尔盖也能听到。
但苏甜毕竟不是普通女生。她僵持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她最擅长的事情——用撒娇来掩盖一切。
她猛地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距离从十厘米变成了五厘米，近到鼻尖差点撞上鼻尖。她伸出手，两只手一起，捧住谢尔盖的脸，把他的脸左转转、右转转，像在检查一个水果新不新鲜。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比她的手掌热，热很多，像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你管我亲哪边。”苏甜说，声音又软又甜又蛮不讲理，“我爱亲哪边亲哪边，左脸亲完了下次亲右脸，两边都亲完了亲额头，你有意见吗？”
谢尔盖被她捧着脸，整个人被她控制在一个完全被动的姿态里，但他的眼神一点也不被动。那双深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光，像火，像烟花的引线被点燃之后迸出的第一颗火星，亮晶晶的，热乎乎的，带着白羊座那种“我要你现在”的急切和“但我偏不让你看出来我在急”的骄傲。
餐到了。番茄鸡蛋面和牛肉炒饭同时被端上来，食堂阿姨把碗放在桌上的时候，多看了他们两眼——一个穿军训服的卷发外国男生，被一个穿牛仔抹吊带的中国女生捧着脸，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快要贴在一起。阿姨的表情从“送餐”变成了“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把碗放下就走了，连“小心烫”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