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绵绵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认识的苏甜就是这样——永远在追逐下一个目标,永远相信下一个会更好,永远对自己的魅力有着百分之两百的信心。你没办法劝她什么,因为她本不在意结果,她在意的是过程,是那个追逐的过程里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是那种“我得到了”的。
至于得到了之后怎么办?那是之后的事。
十点四十分,苏甜的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外卖订单截图,商家名称叫“杜哈夫”,法式蛋糕品牌,上海只有三家店,最便宜的一块小蛋糕也要一百多。订单上显示的商品是一个五寸的草莓慕斯蛋糕,备注栏写着“放冰袋,不要化”。订单总金额:五百三十八元。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一个定位,苏甜宿舍楼下。
第三条:一个表情包,一只白色的兔子抱着一块蛋糕,表情包上面写着“给你的”。
苏甜盯着那个五百三十八元的数字,瞳孔震了一下。杜哈夫她知道,学校东门外那家店她路过无数次都没进去过,不是吃不起,是觉得一块小蛋糕卖一百多不值得。结果这个人直接买了一个五寸的,五百三十八块,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从床上弹了起来。
“绵绵我出去一趟!”
“嘛去?”
“谢尔盖在楼下,给我买了蛋糕!”苏甜一边说一边套上那条深蓝色微喇裤,白色吊带外面披上黑色开衫,动作快得像在参加换装比赛,头发都来不及扎,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女生宿舍楼下有一片小空地,种着几棵桂花树,九月底的桂花刚开始开,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甜香。路灯是暖黄色的,把树下站着的人影镀上了一层柔光。
谢尔盖站在路灯旁边,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卫衣,帽子没兜上,深色的卷发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他手里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纸袋,杜哈夫的logo印在侧面,烫金的字体在路灯下反着光。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轮廓深邃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换掉了军训服,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卫衣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口,整个人的气质跟在场上穿军训服时完全不同——穿军训服的时候是清清爽爽的少年感,穿自己的衣服的时候则是另一种感觉,懒散的、松弛的、带着一种“我不在乎但你又不能忽略我”的存在感。
苏甜远远地看到他,心跳先快了三拍,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了她最拿手的甜笑,踩着细带凉鞋“嗒嗒嗒”地小跑过去。跑的过程中头发飞起来,吊带的领口往下滑了一点,她也没管。
“谢尔盖!”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仰起脸来看他,大眼睛亮晶晶的,卧蚕鼓鼓的,声音又甜又糯,“你怎么来啦?”
谢尔盖把手机揣进口袋,抬起眼睛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白色吊带,黑色开衫敞开,深蓝色微喇裤,头发散着,脚上还穿着白天的凉鞋,一看就是直接从床上爬起来的。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把手里拎着的白色纸袋递过去。
“什么东西呀?”苏甜接过来,明知故问,低下头往袋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嘴巴张成了O型,“杜哈夫?!你疯了?这个很贵的!”
“不贵。”谢尔盖说。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五百多还不贵?”苏甜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对钱没有概念?”
谢尔盖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接近琥珀色的暖调,很亮,很温柔,但又带着一点那种“你在大惊小怪什么”的淡淡好笑。他伸出手,把纸袋往苏甜怀里推了推,指尖擦过她的手背,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故意的,刚好卡在那个“碰到了但你可以当作没碰到”的暧昧边界上。
“这是回礼。”
苏甜抱着纸袋,纸袋里冰袋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纸板传到她口,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她仰起脸看着谢尔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勾勒出雕塑般的明暗关系。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微微翘起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突然觉得嗓子有点。
“你怎么知道我宿舍在这儿的?”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软到像棉花糖被热水泡化了,黏黏糊糊的。
谢尔盖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里是留学生宿舍。”苏甜自己反应过来了,又好气又好笑,“你住的地方离这儿就两百米,你顺路是吧?”
谢尔盖被她说得笑了出来,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虎牙露出小小的一截,眼睛微微弯起来,卧蚕若隐若现。他笑的时候整个人会从“高冷混血男模”切换成“邻居家大男孩”,反差大到苏甜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顺不顺路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明天早上几点叫我?”
苏甜还沉浸在心脏被揪的余韵里,反应了两秒才接上话:“七点半?你不是八点吗?”
“七点。”
“啊?七点太早了吧,你军训本来就累,多睡一会儿不好吗?”
“七点。”
“你叫我,我就起来。你不叫我,我就睡过头。”
“你睡过头关我什么事啊。”苏甜嘟着嘴,声音却软得不像是在反驳,更像是在撒娇。
“你说要提醒我的。”谢尔盖说。
“我说的是七点半——”
“七点。”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声音放低了半个调,低到只有苏甜能听见,“我想听你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