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她抱着纸袋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她想说一句什么来反击,比如“你说话好肉麻”或者“你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这样”,但她的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尔盖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没有乘胜追击,没有再说更撩的话,而是往后退了半步,把两个人的距离从亲密拉回到礼貌。他伸手整了整卫衣的领口,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苏甜觉得他可能只是领口不舒服,而不是在展示他的锁骨。
“上去吧。”他说,“蛋糕要化了。”
苏甜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袋,又抬头看了看他。她的睫毛闪了两下,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谢尔盖略微信外的动作——
她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颊,在他的左脸上飞快地、轻轻地、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一样地亲了一口。
速度快到如果不是谢尔盖的鼻尖闻到了她发丝间残留的洗发水香味,他几乎要以为那是一个错觉。
苏甜亲完之后,抱着纸袋转身就跑。细带凉鞋的水晶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嗒嗒嗒”声,白色吊带的裙摆在夜风里翻飞,深蓝色的裤腿扫过桂花树下飘落的细小花瓣。
她跑出去七八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隔着那段距离冲谢尔盖喊了一句话。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女生宿舍楼下,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明天七点!我打你电话!你别不接!”
说完又跑了,这次是真的跑了,一溜烟消失在了宿舍楼的玻璃门后面。
谢尔盖站在路灯下,保持着被她亲完之后的姿势,微微侧着头,左脸上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草莓味唇膏的甜香。他慢慢地抬起手,用指腹碰了碰被她亲过的那块皮肤,然后垂下手,进卫衣口袋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桂花树下落满花瓣的水泥地上。他站在那里没动,低着头,深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楚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三条新消息,都来自“甜甜不甜”。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杜哈夫蛋糕被打开放在宿舍的书桌上,草莓慕斯的切面上能看到新鲜的草莓果肉,手机闪光灯把蛋糕上的糖霜照得亮晶晶的。
第二条是一句话:“好好吃啊啊啊啊啊啊啊谢谢你谢尔盖!!!”
第三条是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抱着一颗巨大的爱心,爱心的颜色是粉色的,兔子的脸也是粉色的,表情包上面写着“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下,仰起头看了一眼苏甜宿舍的窗户。六楼,靠左第三间,灯亮着,窗帘上隐约能看到一个蹦蹦跳跳的影子。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留学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万宝路,抽出一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两下才点燃。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忽然用俄语低声说了一句话。
“Я влип.”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句话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
我陷进去了。
而此刻六楼左三的窗户后面,苏甜正蹲在书桌前,用手机开了八盏闪光灯给那块蛋糕拍第十八张照片。林绵绵在上铺探出脑袋,看着她一边拍照一边傻笑一边自言自语“五百多块的蛋糕就是不一样啊吃起来都是心动的味道”,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苏甜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宿舍:“绵绵,他主动来找我了。”
“我知道,你说了。”
“他买了蛋糕送到楼下。”
“我知道,你也说了。”
“他还让我明天七点叫他起床。”
“这个你也说了。三遍了。”
苏甜抱着那个白色纸袋,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纸袋里残留着蛋糕的甜香和冰袋融化后的微凉水汽,还有一种很淡的、不属于纸袋也不属于蛋糕的、谢尔盖身上特有的味道——净的洗衣液和淡淡的烟草气。
她从纸袋后面探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林绵绵说:“绵绵,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什么?”
“我刚才亲了他一口。”苏甜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左脸。”
林绵绵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苏甜!这才几天!”
苏甜把脸重新埋进纸袋里,笑声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软软的,甜甜的,像蛋糕最中间那块最甜的草莓。
而在两百米外的留学生宿舍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科洛列夫正躺在窄窄的单人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苏甜刚发来的那张蛋糕照片。他把照片放大了,看的是蛋糕旁边的背景——苏甜书桌的一角,上面贴着几张拍立得照片,有她和朋友的合照,有一张是猫,还有一张她自己的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