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低头吸管，没抬头，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白白的，圆圆的，看起来就很温柔。”苏甜继续说，声音越说越软，软里带着刺，“还会俄语吗？她是不是还会给你做罗宋汤啊？”
谢尔盖吸了一口茶，草莓味的甜在舌尖上化开，他抬起眼睛看她。帽檐下那双深色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看穿了你在吃醋但就是不点破的、恶劣的笑意。
“你还知道罗宋汤？”他问。
“我当然知道！”苏甜瞪他，“我又不是没文化。”
“那你知道罗宋汤是乌克兰的，不是俄罗斯的吗？”
苏甜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把脸一偏，哼了一声：“那又怎样，反正你那个学姐肯定分不清。她说不定还觉得红菜汤就是番茄汤呢。”
谢尔盖没忍住，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卧蚕鼓起来，虎牙露出一小截，整个人的气质从高冷混血变成了阳光大男孩，反差大到苏甜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她不是学姐吗？”谢尔盖说。
“班助而已，又不是亲学姐。”苏甜嘴硬。
谢尔盖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甜大脑短暂短路的事情——
他伸出手，掌心覆上她头顶的发丝，轻轻地、慢慢地揉了两下。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炸了毛的猫。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带着一点刚才握矿泉水瓶留下的凉意，和军训了一上午之后残留的温热。
苏甜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阴阳怪气的话，什么“你去找你的温柔学姐啊”“人家还会给你送水我只会给你送茶”“谢尔盖你桃花运挺旺的嘛”——全在这一揉之下碎成了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白色吊带的领口因为她的站姿微微敞开了一点，锁骨下方那一片白腻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随着她略微加快的呼吸轻轻起伏。
谢尔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指腹擦过她额角的碎发，最后停在她耳侧，没有收回去。他微微低下头，把两个人的距离从五十厘米缩短到二十厘米，近到苏甜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浓密的、微卷的、末端微微上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他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个学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苏甜能听见，俄语口音在这个距离听起来像是一把软毛刷子在她耳膜上轻轻扫过，“我不会喝她的水。”
苏甜咽了一下口水：“你刚才不是喝了吗？”
“那是矿泉水。”谢尔盖看着她，一本正经，“不一样的。”
苏甜被他这个逻辑气笑了：“矿泉水就不一样了？矿泉水也是她给你的啊。”
谢尔盖想了想，把手里那瓶只喝了两口的矿泉水递到苏甜面前：“那你帮我扔了。”
苏甜看着那瓶水，又看看他的脸，嘴唇动了动，最后伸出手，真的接过来，转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丢了进去。动作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丢完之后她走回来，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你看到了吧”的表情看着谢尔盖。
谢尔盖看着她的样子，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一些，虎牙完全露出来了，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新月。他伸手从苏甜手里拿过另一杯还没开封的茶，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冲她举了举杯子，像在碰杯。
“这杯好喝。”他说。
苏甜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她弯起眼睛，卧蚕鼓鼓的，整个人像是一颗被阳光晒化了的太妃糖，甜得发腻，黏黏糊糊地挂在谢尔盖面前。她往前走了半步，几乎是贴着谢尔盖的口仰起脸，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那当然，我挑的，能不好喝吗？”
谢尔盖低下头看她。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睫毛翘起的弧度，能看到她鼻尖上细小的汗珠，能看到她V领吊带下那道若隐若现的阴影，和因为仰头而拉长的脖颈线条。她的嘴唇是那种水蜜桃色的，亮晶晶的，微微嘟着，像是在等他做些什么，又像是单纯的、无意识的、因为天生就长这样所以做什么都像在勾引人。
他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茶，草莓波波的甜味在舌尖上炸开。
“你明天还来吗？”他问，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问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苏甜歪了歪头，大眼睛转了转，然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猜。”
“我猜你会来。”
“这么自信？”苏甜挑眉。
谢尔盖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小小的，亮亮的，像一枚硬币掉进了琥珀色的湖水里。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苏甜的鼻尖上还挂着刚才被小风扇吹得有点凉的温度，被他温热的手指一碰，像一滴水滴进了热油锅，“滋啦”一声，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你——”
“！”教官的哨声从不远处传来，尖锐刺耳。
谢尔盖把茶杯放在石墩上，把军帽重新戴好，帽檐压到眉骨，卷发从帽檐下不服帖地翘出来几缕。他低头看了一眼苏甜，嘴角弯了弯，然后转身朝场走去。苏甜跺了一下脚，弯腰捡起谢尔盖放在石墩上的空茶杯，和自己那杯还剩一半的一起拎在手里，转身往场外面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她余光瞥到陈雨桐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那瓶水终于递给了另一个男生，但眼睛还是追着场上那个穿军训服的身影。
苏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哼了一声，踩着细带凉鞋“嗒嗒嗒”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