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三天，气温蹿到了三十二度。
南场上，大一新生们穿着统一的军训服，在烈下站军姿，远远看去像一排排绿色的豆。教官的吼声从场这头传到那头，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调整军姿”“头抬起来”。
苏甜拎着两杯茶，踩着细带平底凉鞋，慢悠悠地出现在场边的梧桐树荫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V领吊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锁骨和口大片白腻的肌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短款开衫，衣摆刚好卡在腰线最细的位置，下面是深蓝色的微喇裤，裤脚盖住一半脚面，走起路来裤腿轻轻晃动。这身打扮把她那副不科学的好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腰细得盈盈可握，口的曲线在吊带下若隐若现，臀部的弧度被微喇裤包裹得圆润饱满，走路的姿态摇曳生姿，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柳树。
她出现不到三十秒，就有至少五个人的目光被她吸走了。跑步经过的学长差点撞上单杠，坐在路边吃冰棍的男生冰棍化了都没发现，就连正在带队跑圈的某个体育老师都多看了两眼。
场边休息区有一排梧桐树，树荫下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不训练的学生和路过的吃瓜群众。苏甜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站定，把两杯茶搁在石墩上，掏出小风扇对着脸吹，一边吹一边伸长脖子往场里面张望。
“那是苏甜吧？”
“哪个苏甜？”
“就是那个苏甜啊，足球队陆嘉珩的前女友，上上个是游泳队的周成越。”
“哦——她怎么在这儿？找谁呢？”
“不知道，又换新目标了吧。”
“换谁了？这一届新生里有帅哥？”
“有啊，你没听说？有个俄罗斯的，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卷毛，就在那个方阵。”
“，真的假的？”
“你看苏甜拎着茶站在那儿不动了，肯定是来找他的。”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苏甜耳朵里。她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没回头，小风扇对着脖子吹，吊带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掀起，她伸手按住，动作自然得像在拍画报。
谢尔盖站在第四排第三个位置，军帽压着深色的卷发，帽檐下露出一小截额头和半道浓眉。军训服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身，腰带勒出腰线，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前臂和腕骨。他站军姿的姿势很标准，但表情不太标准——那双深色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教官，一会儿看看旁边同学，一会儿往场边扫一眼。
同班的李明博站在他右后方，趁着教官转身的瞬间，压低声音说：“哥，你看场边，穿白吊带那个，是不是苏甜？”
谢尔盖没动眼睛。但他的眼珠往左边偏了一度。
看到了。白色吊带，黑色开衫，深蓝色裤子，长发披肩，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两杯茶，正朝他这个方向看。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休息！”教官一声令下，整个方阵像被抽掉了骨架，瞬间塌下去一半。
谢尔盖摘下军帽，刘海被压塌了又弹起来，卷得更厉害了些。他甩了甩头发，正要往场边走过去，一个身影比他更快地迎了上来。
“同学，喝口水吧，辛苦了！”
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女生，扎着低马尾，前挂着一个“班助”的工作牌，手里端着一箱矿泉水，正笑容满面地往新生手里递。她的脸圆圆的白白的，笑起来很温柔，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好感。
她叫陈雨桐，大二，英语系的，是谢尔盖他们班的班助。从迎新那天开始就对谢尔盖格外照顾——帮他找宿舍、带他去办银行卡、给他翻译各种通知，事无巨细，周到得有点过了头。李明博私底下跟谢尔盖说过“陈雨桐绝对喜欢你”，谢尔盖当时“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此刻陈雨桐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双手递到谢尔盖面前，耳微微泛红：“谢尔盖，天太热了，多喝点水。你中午吃的什么？食堂的饭还习惯吗？你要是吃不惯我可以带你出去吃，学校外面有家俄餐厅——”
“谢谢。”谢尔盖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两口。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让陈雨桐的话头硬生生截断了。他喝完之后把瓶盖拧回去，水拿在手里，目光已经越过陈雨桐的肩膀，落在了场边的梧桐树下。
陈雨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苏甜。
苏甜正靠在树上，两条腿交叠着，手里的小风扇对着脸呼呼地吹，眼睛直直地看着这边。她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是弯着的，笑着，但那个笑容里藏着一层薄薄的、像刀片一样锋利的东西。
陈雨桐认识苏甜。整个大二谁不认识苏甜？她下意识地往谢尔盖身边靠了半步，声音软了几分：“谢尔盖，你要是不急着走的话，我跟你说一下明天体检的安排——”
“学姐，谢尔盖低下头看她，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和善的，但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明天的事，你发群里就行。我有点事。”
说完，他拿着那瓶矿泉水，迈开长腿，朝梧桐树方向走了过去。
谢尔盖走到她面前站定。他比苏甜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帽檐的阴影落在他鼻梁上，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表情。军训服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口的位置，透出底下锁骨的轮廓。
他先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茶，然后看了一眼她，嘴角动了一下：“你来找人的？”
苏甜仰起脸来看他，笑容甜美无害：“路过，顺便买了两杯茶，太多了喝不完，你要不要？”
“路过？”谢尔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俄语口音把这个词念得有点奇怪，听起来像“撸锅”，苏甜差点笑出来。
“对啊，路过。”苏甜理直气壮地点头，把其中一杯递过去，“给你，草莓波波，加冰的，军训太热了，喝点甜的。”
谢尔盖接过去，吸管都没来得及，苏甜又开口了。她的语气突然变了，从甜滋滋变成了酸溜溜，尾音往上翘，像一把小钩子：“哎呀，刚才那个学姐对你好好哦，还专门给你送水，别人都没有，就你有。谢尔盖同学，人缘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