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张灯结彩,红绸满挂。
白里广宴宾客的热闹已经散去,只剩下廊下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得满院通红。
袁飞带着几分醉意,穿过回廊,朝新房走去。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却并未醉糊涂。
心里那点期待,像火苗一样在膛里烧了一整天——钱家三小姐,江南巡抚的女儿,抚远大将军的外孙女。
这门亲事,是他高攀了。
可正是这份高攀,让他这蒙受荫封的四品武将,有了问鼎巡城营兵马指挥使的资格。
袁飞脚步轻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远远看见,守在院外的下人都是母亲的亲信,他还有些奇怪。
往母亲从不过问他的房事,今怎么派了自己的心腹守在这里?
可这点疑惑,很快就被对新婚夜的期待冲散了。
他推开院门,大步走进新房。
红烛高照,映得满室生辉。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端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形纤细,姿态端庄。
袁飞心跳加速,快步上前,满心欢喜地揭开了盖头——
新娘娇羞的面容微微抬起,眼底含羞带怯,唇瓣上的胭脂染着醉人的红。
可袁飞却惊恐地叫了起来:“怎么是你?!”
他自幼和钱幼微定亲,两人不知见了多少回了,钱忆春作为同样长大的钱家姑娘,他自然也是见过的。
此时袁飞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幼微呢?”
钱忆春眼眶微红:“相公,我……”
袁飞脸色铁青,声音都在发抖:“闭嘴!不许这样叫我!!”
“来人,把她看管起来!”
“我没有回来之前,不许把她放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可刚出房门,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站住!”
袁母的声音冷硬如铁,她出现在门口,身后的丫鬟婆子一字排开,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袁飞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娘?您早就知道?”
袁母面色不变,淡淡道:“我知道。”
“你知道?!”袁飞的声音骤然拔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知道我要娶的是钱幼微,不是钱忆春!”
袁母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飞儿,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袁飞甩开母亲的手,身体都跟着抖动起来!
“钱幼微的父亲是江南巡抚,外祖父是抚远大将军!娶了她,我才有机会掌管巡城营兵马指挥使!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
袁母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我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袁飞,一字一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钱幼微的外祖父是抚远大将军,她的舅舅们个个都是军中悍将。你娶了她,是能得到他们的帮衬,可你也要处处看他们的脸色!”
“你以为那些世家大族,会真心帮你一个寒门出身的武官?他们不过是把你当棋子!”
袁飞被母亲的话噎了一下,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不甘。
是又如何?
父亲早逝,他除了两个好吃懒做的妹妹,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袁母深知儿子心气,自幼不肯屈居人下,当即闻声劝道:“都是钱家的姑娘,那钱家二房会真的不管你吗?”
“要知道钱家是大房当家,钱忆春的父亲虽然是进士出身,可她嫁过来,只能依仗你。”
她压低声音,凑到袁飞耳边:“钱家大房有的是钱。”
“你知道钱忆春的嫁妆有多少吗?光是现银就有五万两,铺子、田庄加起来,少说也值十万两。”
“有了这些钱,你还怕什么?巡城营的指挥使,可以用钱去铺路,用钱去打点。何必非要仰人鼻息?”
袁飞沉默了。
他知道母亲说的有道理,可心里那股不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那钱幼微呢?”他的声音沙哑地问:“她嫁给了谁?”
袁母见儿子也开始松动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她?除了你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我猜,肯定是贩夫走卒,瞎眼瘸腿。”
“说不定啊,还是这京城第一纨绔呢。”
话到最后,已然有了几分看戏的心思。
袁飞立即警惕,质问道:“是不是你从中做了什么?”
袁母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怎么可能?”
“我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钱家啊,更何况他们家老太太还在呢。”
袁飞本不信:“我要去找幼微问清楚真相。”
袁母害怕事情败露,厉声呵斥:“去什么去,丢人现眼!”
“我是你母亲,我还会害你不成?”
“实话告诉你吧,这门亲事是钱幼微同意换的。”
袁飞张口否决:“这绝不可能!!”
“幼微她才不会这样做!”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她的。”
就在这时,钱忆春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袁飞。
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泪光点点,看起来楚楚可怜。
“相公。这件事是真的。是幼微自己不愿意嫁你,所以才让给我的。”
她用手帕沾着泪痕,声音哽咽:“而且……我们都已经拜堂了。你就算找到幼微,她也不可能答应换回来的。”
袁飞转头看向她,目光复杂。
这个女人,抢了钱幼微的婚事,还在这里装无辜。
袁飞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去钱家问个清楚!”
袁母脸色一沉,给身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将早就准备好的迷香帕子,突然一把捂住了袁飞的口鼻。
“你们什么?放开我!”袁飞挣扎着,可张嘴呼吸的同时,吸进去的迷药也更多。
很快,他便陷入昏迷了。
袁母指挥下人将他抬到新床上,然后将一本小册子丢给钱忆春:“拿着,好好看看。”
“今晚务必把事情办了。”
钱忆春接过册子,低头一看,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是一本春宫图。
“娘……”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袁母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叫我娘。等明再改口也不迟。”
说完,她带着婆子们转身离开,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顺带上了锁。
新房里,只剩下昏迷的袁飞和钱忆春两个人。
钱忆春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本春宫图,原本的红晕褪去,转变成一股憋屈的愤懑。
前世,袁飞对她百依百顺,温柔体贴。她说什么,他都听。
甚至于还盘算着,把钱幼微正室的位置腾出来给她?
可如今她亲自嫁过来,袁飞竟半点惊喜也没有,反而还很生气的样子?
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管了,反正将来袁飞会发达,而且一定会爱上她的。
钱忆春咬了咬牙,上前去把袁飞的衣服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