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洵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进宫找贵妃娘娘要钱,跟去隔壁邻居家借盐一样简单。
谢氏也惊到了,连忙拉扯着江洵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先别冲动啊,那可是十万两!”
她不是心疼钱,她是怕江洵真的进宫去要,到时候皇上问起来,她们家怎么交代?
江家又不止江憬一个儿子,别的孩子也需要考虑。
张氏的牙都要酸掉了,面容扭曲得几乎变形,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就是说啊,十万两……都可以娶公主了。”
她这话说得刻薄,意思再明显不过。
钱幼微是什么档次的女人?也配拿十万两的聘金?
就在这时,常嬷嬷再次从里间走出来,手里又捏着一张纸条,递到钱瓒面前。
江洵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纸条,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是钱幼微反悔了。
他猛地站起来,语气急切得近乎失态:“你们钱家书香门第,说话可要算话啊!十万两聘金,我已经答应给了,你们家可不能反悔!”
钱瓒看完纸条,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恢复平静,淡定道:“不反悔。”
江洵刚松了一口气,就听钱瓒继续开口:“但刚刚谈的只是聘金,聘礼是要另外算的。”
“十二副金银珠宝头面,二十四套四季衣衫,十箱古玩字画,两百匹绫罗绸缎,两个五百亩田庄,以及孤本古籍两千本。”
张氏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不可置信。
这哪里是娶媳妇?这是搬空侯府!
钱衡也觉得太离谱了,忍不住出声喊道:“爹……”这结不成亲,也不能结仇啊?
可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钱瓒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钱衡识趣地闭上了嘴,低头喝茶,再也不敢多言。
谢氏紧紧拽着江洵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压低声音道:“老爷,实在不行……咱们给憬儿买个媳妇吧。”
她的声音虽小,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憬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伸出十手指,眼神露骨又炙热:“不,我要十个!!!”
他说这话时,语气兴奋极了,恨不得现在就拉着谢氏去挑人。
江洵一看这一幕就来气。
与其把家产都给这个败家子挥霍一空,还不如娶一个精明能的儿媳回来,至少下一辈还有指望!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可以!”
江洵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都答应!实在不行,我进宫去求也要求来!”
“但是我们江家也有一个要求。”
江洵看向钱瓒,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钱瓒点头:“请说。”
江洵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三内必须成亲!”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
从议亲到成亲,最快也要走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少说也要一个月。
三成亲,这跟抢亲有什么区别?!
钱瓒却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可以。”
这下换江洵愣住了。
他本以为钱家会讨价还价,至少要争取个十天半月,没想到钱瓒答应得这么脆。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老太爷是说……可以?”
钱瓒面色不变,淡淡道:“可以。三后成亲。”
江洵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来说服钱家,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张氏和钱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老爷……”
“爹……”
“闭嘴!!”
江洵不给他们犹豫的机会,直接朝着钱瓒拱手:“老太爷,那这门亲事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进宫去回禀贵妃娘娘。”
“三小姐哪儿……”
钱瓒将钱幼微的字展露出来,上面行云流水地写着两个字:“答应。”
江洵一看那字迹,张狂坚定,顿时笑着上前取走:“如此,我们江家便放心了。”
江憬眉头微蹙,那笔锋,那韵骨,那走墨……分明没有半点犹豫。
钱幼微怎么了?!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莫不是准备携款逃婚?
“老太爷,我觉得这门亲事你们家还可以再考虑考虑。”
“我不学无术、不思进取、花天酒地、狐朋狗友、只会败家……最最最主要的,我还有无数红颜知己,个个都想娶回家,实在不算良人啊。”
“可我不要良人,我就要你。”
钱幼微走了出来,装扮好的她,肤如凝脂,容貌惊人,更难得那双眼睛,漆黑明亮,炯炯有神。
看向江憬时,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淡定从容,优雅明媚。
江洵眼睛灿然一亮:如此女子,儿子怎么可能不喜欢?
谢氏都有几分恍惚:名门贵女,果真气度不凡。
江憬彻底傻眼,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艳,不自觉地问:“为什么啊?”
钱幼微坦然:“因为废人最好调教。”
江憬:“……”??!
江洵哈哈大笑:“满意,这门亲事我太满意了。”
“十万两聘金,值了。”
话落,他揪着江憬率先告辞。
谢氏想笑又笑不出来,离开前复杂地看了一眼钱幼微。
钱幼微微微颔首,尽显恭敬。谢氏一时间不知所措,急忙还礼。
可还了以后才惊觉,这人将来是她的儿媳。
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脚步踉跄地跟了出去。
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这钱幼微的气场好强,竟然会让人不由自主低头。
给江憬娶了如此厉害的女人,也不知往后压不压得住?
可不等她细想,刚出钱家大门的江憬便开始哀嚎:“哎呦,我肚子好痛,我要去如厕。”
然后便飞快地逃了。
谢氏要去追,江洵一把拉住她:“你也要去如厕?”
大庭广众之下,谢氏红了着脸怒吼:“你才要去如厕呢,我是去抓儿子。”
“这臭小子肯定是想逃婚了。”
江洵不以为意:“我进宫去求圣旨,他想逃也逃不了。”
“走走走,你陪我一起!”
谢氏甩开他的手:“凭什么?江憬又不是我亲生的,我不去!!”
江洵双手合十,马上求她:“祖宗,你的面子大,别说贵妃娘娘,就是皇上也从不苛责,求求你了!”
谢氏心中得意,面上却道:“我为什么面子大?那是因为这些年我从未苛待过江憬,把他当成了我的亲生儿子。”
所以别说是贵妃,就是皇上,也是高看她一眼的。
江洵连忙点头:“他吃的第一口饭是你喂的,第一笔零花钱是你给的,入学的第一天是你送的。”
“如今到了他的婚姻大事,你更不可能撒手不管了。”
谢氏想到江憬这些年,一口一个娘,叫得那个欢实,到底还是心软了,半推半就跟着江洵入宫。
与此同时,江憬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了一身黑色戎装,迅速奔向东宫。
正在东宫帮忙处理政务的太傅程川大白天看见他,宛如看见了鬼,当场吓得一激灵。
“燕王……爷……啊……”
“您怎么……”大白天的出来了?
要命哦,这要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了,那还得了??
程川将他拉扯到帘子后,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江憬的嗓子低沉而坚定:“你去帮我办件事!”
程川傻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那眼神裸地表露着:你一个活阎王,大祖宗,朝廷的夺命暗探统领!
你找我给你办事???
江憬轻咳一声:“这件事我不方便出面。”
程川满脸警惕:“什么事?头的事我可不!!!”
江憬耳廓泛红,声音不自然地放低:“就是……娶媳妇的事。”
程川:“……”???!!!
……
江家的人走了。
张氏开始阴阳怪气道:“十万两聘金,抢钱呢?贵妃娘娘肯定不会同意的。”
钱衡也道:“就是。贵妃再得宠,那上面也压着太后和皇上,岂容你们胡闹?”
“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连累你爹被罢免,我看你怎么谢罪!”
钱幼微不怒反笑:“大伯和大伯母酸溜溜的,很不痛快啊?”
“也是,我还没有叫你们出嫁妆呢,你们怎么会痛呢?”
“嫁妆!!”张氏和钱衡异口同声地惊呼!
“什么嫁妆?”
“谁要给你出嫁妆了?!”
张氏愤愤不平,眼底满是怨恨。
就在这时,孔啸带着大批下人将大房的财物都摆到了兴福堂的院子里。
钱瓒坐回主位,淡淡开口:“外面的事情处理完了,现在是处理家事的时候了。”
“老大,你们准备赔偿幼微多少银子?”
钱衡身体轰然一僵,哀求地喊:“爹……”
钱瓒讥讽:“怎么?你以为你媳妇害幼微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钱衡捏着拳头,说不出一句硬气的话来。
钱幼微站到老太爷的身后,嘴角讥诮地勾勒着,递给了张氏一抹挑衅的笑容。
张氏的眼神骤然一狠,直接冲到钱瓒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