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婚事已经定了,还是您和钱幼微亲口答应的,这件事怪不到我的头上!”
张氏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向所有人昭示自己的清白。
“从头到尾,我都是好心!是她自己落水,是她自己答应嫁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我只问你一件事——这场婚事,有没有你的推波助澜?”
张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可想到巧慧已经被孔啸控制住,想到江家那边随时可能指认,她不敢赌。
最终,她只能梗着脖子强辩道:“我是有疏忽之处,可钱幼微要到了十万两聘金,还有那么多的聘礼,还不够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越来越大:“她一个被退过亲的丫头,能嫁进侯府已经是烧高香了!要不是我——”
“够?”
钱瓒终于抬眼,那目光寡淡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张氏浑身一僵。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那我现在让忆春和幼微换回来,你愿意吗?”
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大叫:“那怎么可以!!!”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忆春已经嫁入袁家了,现在是袁家的人。”
“婚事已成定局,岂能说换就换?!”
言下之意:老太爷您再怎么偏心,也不能把手伸到袁家去。
钱瓒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钱衡,语气平静地问:“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钱衡哪里敢说这个话。
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气了。
此时如果他敢点头,父亲下一秒就能把大房所有人扫地出门。
他连忙低下头,低声下气地说:“爹,事已至此,我们大房愿意补偿幼微五千两。”
他说这话时,心都在滴血。
五千两,那可是他半年的进项。
钱幼微却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大伯,不是补偿,是赔偿。”
她纠正得云淡风轻,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而且,五千两我不答应。”
张氏一听这话,瞬间炸了,一脸凶相地冲上前:“那你想要多少?!”
她指着钱幼微的鼻子,唾沫横飞:“钱家供你吃供你穿,我可从未亏待过你!你若是想狮子大开口,门都没有!”
“大不了叫你爹娘回来,我们好好算这笔账!看看到底是谁欠谁的!”
钱幼微丝毫不怵,甚至往前迈了一步,直视张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有没有亏待过,大伯母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六岁时我发高烧,大伯母忙着打叶子牌,说我是装的,并不理会。”
“后来是祖母发现我未用晚膳,派人去请的大夫。”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八岁的时候,我跌落台阶,昏死过去。”
“大伯母对下人说,我在晒太阳,叫别管我。天黑了我才醒过来,额头上的血都了。”
张氏的脸色开始发白,拳头紧握。
钱幼微却没有停下,继续道:“同样是府里的嫡小姐,大姐姐有两个嬷嬷、四个丫鬟贴身照顾。”
“我只有一个丫鬟风筝,还是我爹娘从江州送来的。”
“至于花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摆满的大房财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爹娘每年都会送三千两银子回来。大伯母莫不是管家管昏头了,以为我是靠你们大房施舍的冷粥烂菜才活这么大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钱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黄氏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她从来不知道,二房每年还送了银子回来。
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当众揭了老底,恼羞成怒,指着钱幼微破口大骂。
“没良心的狗东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也记在心里,可见你心里恨极了钱家!”
“我说你今为什么闹这么一出?感情是要讹钱当嫁妆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做梦!我不会给的!!”
钱幼微丝毫不急,甚至轻轻笑了一声,稳稳落声:“你给不给不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氏铁青的脸,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反正我与小侯爷的婚事已经定下,到时候一定会进宫拜见贵妃娘娘和皇上的。”
她的声音轻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猜——我会说什么?”
张氏的脸色勃然大变。
她当然知道钱幼微会说什么。
那些话如果传到贵妃耳朵里,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就不只是丢脸的问题了,钱家大房和袁家的仕途都会受到影响。
“钱幼微,你竟敢威胁我?!”张氏气得破了声,宛如鬼叫。
钱幼微坦荡地笑了笑:“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理所当然的事,谈不上威胁。”
张氏五官几乎挤在一起,揪着钱衡的衣袖嘶吼道:“你就让她这么闹?钱衡,她是你侄女,不是你祖宗!”
“你还不派人把她关起来!!!”
钱衡左右为难,看向钱瓒,希望父亲能出面阻止。
可钱瓒只是端着茶杯,默不作声,任由张氏闹下去,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钱衡又看向黄氏,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娘,你来处置幼微吧。这样闹下去,全家都没有好子过。”
黄氏着急地看了一眼钱瓒,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只能硬着头皮走向钱幼微,压低声音道。
“三丫头,别闹了。祖母贴补你五千两嫁妆,你看行不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无奈:“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张氏最烦她们这没骨气的样子,当场呛声:“不给,一分都不给!!”
她叉着腰,活像一只斗胜的公鸡:“我今天倒要看看,她钱幼微到底能不能把这天给捅破了!!”
黄氏也怒了,朝着张氏吼道:“蠢货!你惹出来的事端,还不想着平息,非要火上浇油?!”
她转头看向钱衡,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老大,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媳妇都管不住,怪不得你爹瞧不上你!”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钱衡心上。
他的脸颊刷地白了,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张氏一肚子气没处撒,闻言直接呛声道:“瞧不上就瞧不上,这个家说到底还是我们大房当!”
她的目光扫过钱瓒和黄氏,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爹、娘,不是我说,你们也老了,也是时候颐养天年了。”
黄氏气得后仰,指着张氏的手都在发抖:“你……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拿这个儿媳没有任何办法。
当即一甩袖子,愤然道:“我老婆子不管了,随便你们怎么闹吧!”
说完,她负气离开,脚步重重地踩在地上,像是在发泄满腔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