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洵厚着脸皮上前,一改方才在前厅撒泼的嘴脸,端出一副侯爷的体面,拱手行礼。
“亲家老太爷,亲家老太太,晚辈江洵携带妻儿前来商议两家亲事,还望亲家老太爷、亲家老太太应允。”
钱瓒坐在主位上,面色淡淡,微微抬手道:“先坐吧。”
江洵和谢氏相继坐下,面带笑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江憬还想挣扎,被谢氏一把拽住胳膊,用力往下一拉,整个人“扑通”一声砸在椅子上。
他身形不稳,衣衫晃荡,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活像一阵风就能吹跑的病秧子。
黄氏眉眼紧皱,始终不发一言,目光在江家三人身上来回扫过,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张氏和钱衡悄然对视一眼,眼底都升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讥笑。
这门亲事若是成了,钱幼微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若是谈崩了,那也是钱幼微自己不知好歹,主动拒婚,到时候老太爷怪罪下来,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怎么算,都是赢局。
钱瓒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就在这时,常嬷嬷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递到钱瓒面前。
钱瓒接过,垂眸一扫,眉头微微一动,随即点了点头。
常嬷嬷会意,拿着纸张转身退回里间。
江家三人一看这情形,顿时都正色起来。
钱幼微在里面。
只要钱家不是盲婚哑嫁,无非就是聘金聘礼,都是可以谈的。
江洵轻咳一声,率先开口:“不知三小姐对婚事上有什么要求?我们江家是真心求娶,聘金这些都好商量。”
钱瓒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十万两聘金。”
“什么?!”
张氏第一个跳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酱紫青红。
她的女儿钱忆春嫁入将军府,才要了五千两聘金,还是她想尽办法才达成的。
如今钱幼微竟敢开口要十万两?!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谢氏更是差点没坐稳,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幸亏扶住了椅子扶手,才没有滑倒在地。
但神情也是相当丰富多彩。
江憬却笑了,神态反而松弛了许多,往椅背上一靠,吊儿郎当地开口:“我就说这门亲事谈不成,你们非不信!”
“现在,呵呵——”
他那声“呵呵”意味深长,尾音拖得极长,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江洵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随后才转向钱瓒,赔着笑脸道:“老太爷,十万两聘金是不是太多了?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啊。”
堂堂侯府,说出“没有那么多钱”这种话,换做旁人定会觉得丢人现眼。
可江洵说得坦荡,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钱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气不错:“无妨,做不成亲家,江家的救命之恩我们钱家还是认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江家三人,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所以就算我孙女后找不到什么好人家,我们钱家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江洵和谢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懊悔。
他们今天确实得太急了。
可这也不能全怪他们。
是张氏透了口风,说这门婚事十拿九稳,他们才敢大张旗鼓地上门。
谁能想到钱家老太爷亲自坐镇,一开口就要十万两?
谢氏到底是侯府主母,见惯了场面,很快稳住心神,脸上堆起笑来:“老太爷,结亲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
“江憬是家中嫡长子,后必定是要继承家业的。三小姐嫁入我们江家,聘金暂且不提,这当家主母的位置,我们现在就可以承诺。”
江洵连连点头附和:“对,我的爵位也是江憬的,贵妃娘娘发话了,这件事不可能有变。”
钱瓒不以为然,淡淡道:“爵位那是以后的事,当家主母可做可不做。”
他的目光落在江憬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我瞧着小侯爷的模样,也并不想成这门亲事,倒不必勉强。”
江憬猛然被点名,愣了一下。
随即似笑非笑地开口:“你们说聘金就说聘金,扯到我身上什么?”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腿又习惯性地想往茶几上搭,被谢氏一巴掌拍了下去,疼得龇牙咧嘴。
却很不服气道:“我要是有十万两,整座春风楼我都买下来了,还用得着娶妻!”
钱瓒面色冷然,端着茶杯的手却没有动。
江洵和谢氏也都陷入了沉默。
张氏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十万两聘金?做梦去吧!
她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心劝解”的意味:“既然是商议婚事,自然是可以少些的。老太爷,您看……”
她话还没说完,钱瓒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那眼神寡淡,却透着一股死寂的肃,像一把钝刀架在脖子上,不疼,却让人喘不过气。
张氏的声音戛然而止,讪讪地闭上了嘴,不敢继续说下去。
江憬见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吊儿郎当地说:“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转头看向江洵和谢氏,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爹、娘,走了,我们回家!”
谢氏看向江洵,眼神里有询问,也有犹豫。
江洵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神情紧绷得厉害。
江憬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不走,我走。”
他抬脚就往外走,步伐轻快,恨不得一步跨出钱家大门。
“回来!”
“这门亲事我应了。”
江洵突然一声呵斥,声音洪亮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江憬脚步一顿,回头望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爹,你疯了?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江洵一拍大腿,咬牙切齿。
“我们家的确没有,但是你姑姑有,我进宫去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钱家人:“……”??
饶是见多识广的钱瓒,端茶的手都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