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黄氏走了,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觉得自己终于硬气起来。
连老太太都拿她没办法,这家里还有谁能管她?
她转头看向钱幼微,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死丫头,你再凶悍也不过是个姑娘。”
“嫁出去以后,就不是我们钱家的人了,钱家的事,你休想再手!”
钱幼微等的就是这一句。
她不急不慌,顺势问道:“所以,你是钱家人,而我不是?”
张氏想都没想,得意洋洋地说:“当然!”
钱幼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吵架:“原来如此。”
她说完,转身向钱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不疾不徐:
“祖父,您该知道,大伯母为什么敢对我下手了吧?”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张氏得意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现在孙女也不求什么赔偿了。只要在孙女出嫁后,您将大堂姐一并除名钱家,这便足够了。”
此言一出,张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钱瓒看了一眼落入圈套而不知的张氏,厌恶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可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张氏瞬间懵了,脸上的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除名?
把忆春从钱家除名?
那忆春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在袁家立足?
钱衡连忙站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不可!”
他几乎哀求着说:“都是钱家的女儿,说什么除名不除名的,惹人笑话。”
他转头看向钱幼微,脸上挂着堆出来的笑:“幼微,你到底想要多少银子?你说个数,大伯一定给你。”
张氏还想阻止,被钱衡一个凶狠的眼神制止住。
钱幼微笑了笑:“也不多,要二十间铺子,二十万两银票。”
“什么?!”
“你疯了吧!!!”
张氏又跳了起来,比之前还要激动,眼睛都红了,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二十间铺子,二十万两银票,那是大房一半的家产!
钱衡也变了脸色,脸上的哀求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不可置信。
“这绝不可能!!!”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万两他都嫌多,二十万两加二十间铺子,那是要他的命!
钱幼微也不急,直白道:“你们可以不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房夫妻铁青的脸,一字一句道:“但往后,我与钱家恩断义绝。”
“不仅如此——”
她的声音慢慢淡了下来,带着几分挑衅的戏谑:“但我出了这个门,以后就不是钱家的人了。”
“关于我是怎么被推落水的,怎么被江憬救的,我的未婚夫又是怎么成为我的堂姐夫的……这些事情,我通通都会说出去。”
看着张氏和钱衡宛如吃屎的脸,她好心情地继续补充。
“说给贵妃听,说给圣上听,说给满朝文武听。”
“你这是鱼死网破!!!”钱衡怒吼出声,眼神里已经有了意。
他没想到,这个平里温顺听话的侄女,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张氏则转身对着钱瓒喊:“老太爷,您还不管管?!钱幼微这是要毁了我们整个钱家啊!”
钱瓒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好脾气地说:“刚刚不是你说,我应该颐养天年了?”
“既然如此,你要我怎么管呢?”
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怒火蹭蹭蹭地上涨,声音也透着一股狠厉:“既然您不管是吧?”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好啊,那我就叫人把钱幼微捆了!江家的婚事,我也马上去退!!!”
“我倒要看看,她还拿什么本事来闹腾!!”
说着,她转身就要去叫侍卫,脚步又快又急,恨不得立刻就把钱幼微拿下。
钱衡站在一旁,没有动,也没有阻止。
显然,他是默许的。
钱瓒垂眸,眼神晦暗如深井,心里对老大夫妻失望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站起来收拾残局,给老大夫妇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可突然,管家冲了进来。
“老太爷,不好了!”
他神色慌张,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大理寺卿陆大人来了!”
钱瓒的手一顿,立即看向钱幼微。
钱幼微微微颔首,坦诚道:“是孙女请来的。”
“孙女有冤屈要诉。大堂姐指使婢女害我性命,如今凶手就在袁家。”
“孙女虽有容人之量,奈何大房依旧存迫害之心。”
“如今只好带陆大人先去捉凶,再来清算大伯一家了。”
钱衡面色骤变,宛如五雷轰顶,不敢置信地吼着:“钱幼微!你是不是非要闹到家散人亡的地步?!”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像一头被到绝路的困兽。
钱幼微面上带着淡笑,眼神却意尽显,一字一句道:“大伯说哪里话?”
她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你们既想叫我死,难不成……我还能让你们活吗?”
“你……”
钱衡被她的气势所震,惊得险些跌倒,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桌子才勉强站稳。
张氏也骤然清醒过来。
从头到尾,要处置她的,想要将她置于死地的,本就不是老太爷,而是钱幼微!!!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她浑身发冷。
“贱人!你好歹毒的心!”
张氏彻底疯了,眼睛通红,像一头失控的母兽,抓起门口的花瓶,猛然朝着钱幼微砸了过去。
“我今天跟你拼了!!!”
花瓶带着风声呼啸而来,又快又狠。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钱幼微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砰——!”
孔啸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过,一掌击碎了飞来的花瓶,碎片四溅,却丝毫没有伤到钱幼微分毫。
但这惊险的一幕,却被刚踏进兴福堂的大理寺卿陆青看得清清楚楚。
“住手!!”
陆青大声呵斥,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再看向张氏那副疯魔的模样,脸色阴沉如水。
钱瓒坐在位置上,将钱幼微眼底的疯狂和决然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他的心开始震动。
原来……
他并不是孙女的依仗。
从一开始,孙女找他来,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大理寺卿陆青的到来。
好一个钱幼微!!
好一个钱家嫡女!!
不信任他的处置。可见这些年,他的漠视有多严重。
若是早点发现……加以培养。
以孙女的聪慧机敏,能如此步步为营,算无遗策……东宫那个位置,不是没有指望!
可惜……
可惜……
竟被张氏这个蠢妇给祸害了姻缘!!!
钱瓒猛地站了起来,迎上陆青,声音洪亮如钟:“陆大人总算是来了!”
他伸手指向钱衡和张氏,语气里满是愤慨:“您再晚来一步,我这孙女就要被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妇给害死了!!”
钱衡只觉后背一寒,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险些栽倒在地。
父亲竟然请陆青出面?
这意味着,他们大房算计钱幼微的事不再是家事,而是刑事!!
刚刚他有多得意张氏的嚣张跋扈,压过父亲一头。
此时就有多后悔,自己竟然亲手将庇护伞给推了出去。
蠢啊,蠢啊!
钱衡闭上眼睛,绝望而懊悔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张氏则彻底呆住,眼底涌出无限惊恐。
老太爷他……竟然不顾钱家的体面,帮钱幼微说话了?
而且是在大理寺卿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自己的儿子儿媳说“狼心狗肺”?!
这哪里是指责,这简直是将他们夫妇推入!!!
“老太爷……”救命啊!!
可惜不等张氏说完,陆青就已经下令:“来人,将他们夫妇给捆起来!!”
站在一旁的钱幼微,神情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祖父他……竟然选择陪她一起闹!
如此豁出去的态度,绝不仅仅是为了惩治大房这么简单。
所以……这些年……她是不是遗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