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连忙出来跪地迎接,连陆青也不例外。
只见当朝太傅程川带着宫里的内侍出现在兴福堂门口,身后是一起抬来的礼物。
足足十二箱,红绸扎花,金光闪闪,可见排场之大。
程川看见陆青也在,神色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收敛了表情,双手捧着圣旨,缓步上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巡抚钱谦,恪尽职守,抚境安民。其女钱幼微,温良端淑,娴静知礼,现赐予永安侯世子江憬为妻,诰封正三品淑人,于三后大婚时到正德殿谢恩,不得有误。钦此!”
程川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所有人耳中。
温良端淑?
娴静知礼?
跪在地上的官差们嘴角微微抽动。
钱幼微面色不变,不卑不亢地接了赐婚圣旨,双手捧着,转身将它转交给了黄氏。
黄氏在愣了一瞬间后,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命令下人:“快!快焚香供起来!”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脸上的泪痕还没,此刻却已经堆满了笑容。
程川更是亲手扶起钱瓒,笑容满面:“钱兄好福气啊!”
“皇上和贵妃娘娘得知是三小姐亲口应下的亲事,立即就封了诰命。如今您这一脉就有三位诰命夫人了,当真是可喜可贺。”
钱瓒立即笑道:“是这幼微孩子有福气,入了皇上和娘娘的眼。”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就是不知道这媒人来的是官媒还是……”
程川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就知道钱瓒的意思,立即自告奋勇:“您要不嫌弃,我就毛遂自荐了。”
皇上赐婚,当朝太傅做媒,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钱瓒喜出望外,连忙对钱幼微道:“幼微,快来谢过太傅大人。”
钱幼微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太傅大人。”
程川连忙侧身,笑容可掬:“不敢当不敢当,以后就是世子夫人了。”
他的目光在钱幼微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姑娘容貌脱俗,举止不卑不亢,一看就是名门之后。
怪不得那位非要他亲自来传旨。
这是要给钱家和未来媳妇的体面呢。
不过……这满院子的人看起来,可不像是来道贺的。
程川话锋一转,故意询问:“不过你们这是……”
他话虽是对钱幼微说的,眼神却看向了陆青。
陆青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入了钱家的套。
只是在他看来,钱幼微虽然聪明,但应该是请不来当朝太傅的。
这个面子,应该是钱瓒的。至于目的是什么,他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他当即拱手道:“我是因公事来的。”
“钱三小姐报案说,钱衡夫妇设计谋害她的性命,我正要带去公堂审理呢。”
程川立即阻止:“那怎么能行?三小姐现在被赐与江世子为妻,大婚在即,不好公然露面。”
“陆大人得想想办法才是。”
开什么玩笑,他都来了,还能让钱幼微吃亏不成?
更何况……那位可在身后看着呢!容不得这婚事出一点差错!
陆青看向钱幼微,只见钱幼微微微颔首,尽显恭敬。
好像在等他最后的决定,但其实,去公堂已经不可能了。
联想到钱幼微之前对钱衡的讨价还价,他立即明了,索要钱财才是钱幼微的目的。
如今目的达到,他做个顺水人情,皇上那儿也好交代。
当即便开口道:“正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更何况还有程太傅做主,那这去不去公堂,就得看三小姐自己的意思了。”
程川一眼就看出其中猫腻。
更何况他早就听说过,原本与袁家定亲的人是钱幼微。
如今袁家的亲事变成了钱忆春。
倘若那位没有出手,谁都知道钱幼微会有什么下场?
那肯定是身败名裂,婚事一片狼藉。
程川立即明白,那位叫他来,就是给他未来媳妇助力的!
当即蛮横发力:“三小姐不用怕,就算不去公堂,你的冤屈我也会禀明皇上。”
陆青见程川主动接手了,正准备告辞,钱幼微却率先开口。
“两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我也愿意听从,就是不知道我这大伯和大伯母……”
钱衡早已被折磨得没了脾性,见太傅亲自来传旨,又要告到圣上面前,哪还敢推脱?
他连忙点头答应,声音沙哑:“那就不去公堂了。”
张氏也连忙回道:“不去了,都不去了。”
钱幼微闻言,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需要劳烦两位大人留下来,替我做个见证了。”
程太傅一口答应:“这倒简单。”
陆青知道逃不掉了,让官差给钱衡和张氏松了绑。
钱衡立马点头哈腰:“我马上就去兑现银票和房契。”
随即拽着神志恍惚、摇摇摆摆的张氏迅速退下。
钱瓒则招呼程川和陆青进入内堂喝茶,留下满院子的礼物和财物,羡煞众人。
……
大房的院子里。
钱衡急得团团转。
房契还好,都在柜子里锁着。
可如今账面上本没有那么多银子,难不成要用东西来抵吗?
张氏急红了眼,一边哭,一边怨道:“我不拿,要拿你拿!”
“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要这么多钱?呜呜呜,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毒死她的!”
“砰——”一声巨响,钱衡重重摔了一个花瓶,碎片四溅。
张氏吓得一激灵,哭声都小了几分,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钱衡却忍不住咆哮,像一头被到绝路的困兽:“不拿?好啊,你出去说!你去跟陆大人说,你去跟程太傅说!”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是我叫人换亲的?是我叫人推钱幼微下水的?是我带着人去发卖她丫鬟的?”
“平时就跟你说过,点到为止,不要把事情做绝,你听了吗?”
“你算计了所有能拿到的利益,却唯独没有算过,别人敢破釜沉舟!”
“我告诉你,今天的钱你不拿也得拿!”
张氏知道彻底没有了转圜的可能,伏在案桌上大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在这时,黄氏来了。
她一进门就骂道:“哭哭哭,一遇到事情就哭,半点出息都没有!”
“早跟你说过,多养一个丫头片子花不了多少钱,你何必跟她斤斤计较!现在好了,大出血不说,还险些连累我晚节不保!”
钱衡又苦又痛,声音沙哑:“娘,这个时候您就别添乱了!”
黄氏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声音凶狠:“我添乱?今天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我也抽你!”
“不知好人心的玩意,老娘这么多年白疼你了!”
钱衡看见银票,眼睛一亮,可一想到这些钱是要给钱幼微送去的,瞬间又心痛如绞,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张氏见黄氏肯出面,心里暗喜,表面却依旧哭哭啼啼:“光有这十万两有什么用,本就不够!”
黄氏声音里满是不耐烦:“没用我就拿回去!”
张氏慌了,连忙去抢,动作又快又急,生怕黄氏真的把钱收回去。
黄氏见状,又骂道:“心狠又无能的蠢妇,就你这点脑子还想掌家呢,路过的野狗都想给你两巴掌。”
张氏被骂得脸色涨红,嘴唇抖了抖,想反驳却又不敢。
可为了钱,她也只能忍着,低下头,任由黄氏数落。
黄氏见她没吭声了,这才转头对着钱衡,声音压低了几分:“公中的账面上还有二十万两,赶紧先把钱送过去,还有房契!”
“我跟你们说,众人都知道傅大人是来宣旨的,可迟迟不回宫去复命是什么意思?”
钱衡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张氏也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恐。
程太傅迟迟不回宫,皇上自然会派人过问。
到时候……再下一道申斥的圣旨,他们大房也算是完了。
两人吓得一哆嗦,翻箱倒柜地筹备银票和房契,再也不敢有拖延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