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的刀收得很及时,黄氏并无大碍。
可她一旦破罐子破摔,便再无顾忌,直接往门槛上一坐,拽着钱幼微的手就是数落。
“你说你,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容易吗?”
“你大伯和大伯母纵使有错,可我还没死呢,轮得到你在这里逞威风?”
“钱幼微,我告诉你,你今天胆敢踏出钱家一步,我马上死给你看!!”
她的声音凄厉,带着几分撒泼的决绝,仿佛只要钱幼微敢迈出那道门槛,她就能立刻自尽。
所有人都以为,钱幼微要怂了。
要知道这可是她的亲祖母,而且从小抚养她,她总不能背着不孝的罪名吧?
钱衡和张氏暗暗松了一口气,老太太这一闹,钱幼微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低头。
岂料下一瞬,就见钱幼微手指着黄氏,气到乱骂:“泼妇,不就是死吗?谁怕谁?!”
黄氏都懵圈了:泼妇?骂谁呢?
她吗?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钱幼微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浑身都在发抖:“原本他们只是谋害我,可我还没死呢,顶多就是花点钱的事!”
“可你现在这样我,好啊,我如你的意,马上就去死!”
“现在当着陆大人的面,我死得不冤!”
钱幼微说完,立即就要去撞假山,脚步又快又急,没有半分犹豫。
“快拦住她!”
陆青连忙叫官差,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急切。
官差们眼疾手快,一把将钱幼微拽住。
黄氏也吓得从门槛上爬起来,在官差拦住钱幼微的同时,一把抱了上去,声音都在颤抖:“小祖宗!”
“我的天啊,我算怕了你了!”
“你要告就告吧,随便告吧,我是真管不了了。”
黄氏说完,嚎啕大哭,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谁说江家那个是混世魔王来着?
呸!!她们家这个才是啊!!!
钱衡和张氏也被钱幼微的举动吓得手足无措!!乖乖,这踏马哪里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姑娘??
女土匪都没她这么狂的!!!
偏生钱幼微自己也哭,看起来比黄氏还委屈。
她一边哭,一边指控黄氏:“你自己偏心,还非说我坏!”
“我要是钱家的祖宗,看见儿孙娶了你这样不明是非的媳妇,棺材板早就压不住了!”
“噗——”
有官差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陆青扫视过去,目光凌厉,他们立即收敛,低下头不敢再看。
黄氏也哭笑不得,拉着钱幼微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那你究竟想怎么样?事情闹大也不是解决之法啊。”
钱幼微抽泣着,声音却洪亮如钟:“我不管,谁欺负我,我就欺负谁!”
“祖宗家法能压住我,可大燕律法不会,它只会保护我!”
陆青站在一旁,听到这话,深感欣慰。
这正是律法存在的意义!
他立即站出来,声音沉稳有力:“行了,你们不要再钱三小姐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道:“这个案子,本官自有裁决。”
黄氏只觉大势已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不得不放开了钱幼微的手,伤心啜泣,肩膀一抖一抖的。
完了完了。
难不成最后的依仗也要被瓦解?
钱衡慌张地喊:“娘……”
张氏更是疯狂伸手,满是哀求:“老太太,您不能不管我们啊?您想想帆哥儿、昇哥儿啊!”
黄氏又气又无力,愤懑地骂:“闭嘴!谁让你们惹了这个魔星的,钱家算是彻底毁了!”
“呜呜呜……我的诰命,我一辈子积攒的好名声,我晚年的安稳子……通通都没了!!”
“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孽?要遇到你们这样的不孝儿孙?”
黄氏越说越伤心,越想越觉得活着没意思,当即心灰意冷道:“算了,我还是去死吧!”
钱幼微拉住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死我也死。”
黄氏彻底没招了,崩溃大哭,声音凄厉得像猪:“哎呦喂,天魔星,我自己去死也不行,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钱幼微声音里带着委屈:“我当然讲道理。”
“那你先承认,你错了没有?”
黄氏甘拜下风,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无奈:“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
钱幼微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却轻快了起来:“那你的私房钱都给我吗?”
黄氏毫不犹豫,像是甩掉一个烫手山芋:“给,我都给你,行了吧。”
钱幼微摇了摇头,伸出三手指,明晃晃摆到黄氏面前:“不行,大伯、大伯母也得给。”
“而且是这个数!”
这哪里是要补偿,这明晃晃地在打劫啊!
可黄氏连震惊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是认命般地点头:“只要你不继续闹下去,我都可以答应。”
可下一瞬,得逞的钱幼微双手抱臂,一脸狡黠:“祖母,我是真想答应啊。可你说的话,不算数。”
黄氏:“……”??!!
她这辈子没骂过什么脏话、烂话,可这会子,气得舌都想咬断了!
陆青见状,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遇到这样的小辈,再凶悍的长辈,怕是也会被折腾得没有脾气了。
钱瓒看着黄氏吃瘪的样子,眼里没有对妻子的同情,有的全是对孙女的赞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我可以做主。”
钱幼微闻言,这才放下手,认真地看向钱瓒:“那还差一个见证人呢!”
钱瓒和黄氏立即朝陆青看过去。
陆青急忙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我不可能做见证人,这件事,得去公堂上处理。”
钱幼微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陆大人可以。”
陆青立即正色:“钱三小姐,事已至此,你以为我会栽进你的陷阱里?”
钱幼微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不是我的。”
陆青不明所以,眉头微蹙。
那是谁的?
就在这时,一道高亢的声音响起,瞬间穿透了整个兴福堂:
“圣旨到——”